江氏这一胎见红,皇后必脱不了干系——
那些明着送的厚赏,暗地里的挑拨,
还有春杏那样的眼线,桩桩件件,都是蛛丝马迹。
但若要借此扳倒皇后,却肯定是不够的
顶多是折一些皇后的人手。
眼下最要紧的,是借此事将刘氏那一胎推到明处,
再让华妃娘娘名正言顺地插手阿哥手的事情。
还可以借此事挑拨齐妃与皇后的关系
“再快些。”
她掀帘催促。
抬轿的几个大力太监应了一声,脚步更快几分。
翊坤宫。
华妃年世兰正斜倚在贵妃榻上,由颂芝伺候着染蔻丹。
鲜红的凤仙花汁涂在指甲上,衬得她一双玉手愈发白皙。
听闻曹琴默求见,她懒懒抬眸:
“让她进来。”
曹琴默进殿,来不及多礼,便急声道:
“娘娘,出事了。
阿哥所的江格格腹痛见红,只怕胎像不稳。”
年世兰手上动作一顿,丹凤眼微挑:
“哦?皇后动的那些手脚终于见效了?”
正是如此,娘娘掌管宫权,
阿哥所出了这等大事,正是娘娘过去主持大局的好时机
江氏那一胎好吃好喝养着,太医也时常请脉
偏偏动了胎气,咱们若能及时赶过去
应该能抓到些皇后娘娘的把柄”
年世兰眸光骤然一亮,染了蔻丹的手轻轻一摆,
颂芝立刻停了动作,递上湿帕。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残留的红色花汁,一边问道:
“你来得这样急,怕是已有了打算?”
曹琴默略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江氏出事,皇后脱不了干系。
咱们不仅要赶过去,更要抢先一步禀明皇上。
此其一。其二,刘氏有孕之事,
正好借此由头,名正言顺地禀上去,
由娘娘安排可靠之人过去照看,将她纳入娘娘羽翼之下。
其三,齐妃对皇后唯命是从,
此事一出,咱们若能巧妙点拨,
或可让齐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之间生出嫌隙。
等齐妃娘娘认清楚皇后娘娘的真面目
以后皇后娘娘再想笼络三阿哥可就难了。
臣妾己让人去太医院请江城江慎,就只等娘娘摆驾阿哥所了”
年世兰将帕子掷回颂芝捧着的金盘里,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说得是。
皇后的手伸得太长,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次如何自圆其说。
颂芝,替本宫更衣,咱们这就去阿哥所。”
曹琴默怕时间来不及忙道
“娘娘身上这身装扮就很好,咱们即刻出发,不必再换了。
且娘娘匆忙赶去,正好显出娘娘心系皇嗣、焦急万分的样子。
年世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绛紫色织金旗装,倒也华贵,只是略显慵懒。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金累丝凤钗,
年世兰略一沉吟,随即颔首:
你说得有理,事急从权,那便走吧。”
她起身便走,颂芝忙唤上几个得力宫女,
一行人匆匆出了翊坤宫。
轿辇早已备好,年世兰与曹琴默各乘一乘,前后脚往阿哥所赶去。
阿哥所内,江氏的院子已乱成一锅粥。
碧纹跪在榻边,死死攥着江氏的手,眼泪糊了满脸:
格格,您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
江氏面如金纸,身下的锦褥已晕出点点红色
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指甲在碧纹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孩子……我的孩子……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城江慎兄弟并太值太医几乎是被人架着冲进来的,
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让开!都让开!
江城一声厉喝,碧纹连滚带爬地让到一旁。
江城等人虽是太医,但也是男子,不便直视江氏裙下。
碧纹忙取来屏风隔在床前,
又急急扯过锦被将江氏下半身遮得严实。
江慎隔着丝帕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
江城在屏风外低声问。
不妙。
江慎声音发沉,
胎气大动,已有血崩之兆。
这脉象……不像是寻常动了胎气,倒像是……
他顿住,没敢往下说。
碧纹却听得真切,吓得浑身发抖:
倒像是什么?江太医,您倒是说啊!
江慎收回手,与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脉象弦滑中带着涩滞,
分明是气血逆乱、冲任受损之象——这等情形,
若非孕妇本人不知节制、房事过劳,便是……被人暗中下了手段。
先施针止血,再服安胎汤。
江慎沉声道,
这位姑娘,烦请取纸笔来,我开个方子。
碧纹慌忙应下,很快寻来纸笔给江慎写药方
“本宫的孙子怎么样了?太医到了没有?
本宫的孙子怎么样了?太医到了没有?
齐妃李静言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哭腔和慌乱。
她几乎是被人搀着进来的,
发髻都有些散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
参见齐妃娘娘。
江城江慎并几位太医忙跪地行礼。
都什么时候了还行这些虚礼!
齐妃一把推开扶她的翠果,扑到屏风前,
江氏如何了?本宫的孙子可还安好?
江慎一人负责回话,江城并其他两位太医则准备银针等物救人
江慎垂眸:
回娘娘,江格格胎气大动,臣等正在全力施救。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脉象异于寻常动胎气,
似是有人暗害。”
江慎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齐妃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谁?是谁如此大胆!”
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愤怒与惊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华妃娘娘到!贤嫔娘娘到”
年世兰带着曹琴默大步走进来,扫视一圈,冷笑道:
“哟,齐妃姐姐来得倒是快。”
年世兰踩着那双花盆底鞋,一步步踏入屋内,
齐妃李静言见到年世兰,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行礼:
华妃妹妹也来了。
年世兰凤目微眯,
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隐约可见的人影上,声音不咸不淡:
本宫协理六宫,阿哥所出了这等大事,岂能不来?
她说着,转向江慎,语气陡然凌厉:
江太医,江氏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