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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身后传来姬紫曦的喝彩声。她掠至沈君泽身侧,毫不吝啬地赞美:“阿泽,你这三十年的苦修,当真没有白费。七剑斩天魔初期,剑剑精准,极寒剑意运用得出神入化。妻主我……很满意。”

她凑上前,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这是奖励。我家夫郎,越来越厉害了。”

沈君泽摸了摸被亲过的唇角,耳根通红,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妻主喜欢便好。”

“喜欢,自然喜欢。”姬紫曦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蹭了蹭,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头地龙只是开胃菜。它守护的矿脉,才是正菜。走,咱们进去看看。”

二人步入山丘下方的巢穴。果然,这巢穴深处别有洞天,一条赤红色的火属性魔晶矿脉蜿蜒延伸,虽不如之前那座洞窟庞大,却胜在品质极佳,其中蕴含的火灵力极为精纯,正好可以用来炼器或供沈君泽修炼冰火属性的剑意。

“这条矿脉虽小,却也有数千枚上品魔晶。”姬紫曦清点了一番,满意点头,“阿泽,你且在此开采,我替你护法。开采完毕后,咱们便去界壁据点探一探。”

沈君泽应下,唤出墨傀与数道姬紫曦的分身,开始开采矿脉。

……

数日后,矿脉开采完毕。二人将收获的魔晶尽数存入储物戒,随即马不停蹄,朝着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中型界壁据点掠去。

那座据点名为“黑岩据点”,坐落在启灵大陆界壁之外约三千里的位置,依着一处巨大的黑色岩壁而建,外围设有三层禁制,由数名天魔级魔族与数十头傀儡兽共同守卫。

二人远远便停下了身形,潜伏在一片阴影之中。

“阿泽,收敛气息,莫要靠近三里之内。”姬紫曦传音道,声音凝重,“据点内那天魔巅峰(化神巅峰)的坐镇者,神识极为敏锐。我们只需在外围以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据点结构与阵法运转便可,绝不可深入。”

“明白。”沈君泽点头,将敛息符催动到极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在距据点约五里处停下。姬紫曦分出一缕极为细微的神识,如游丝般探向据点内部。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据点内那道天魔巅峰的气息太强了,她的神识在魔界被压制,刚才只是稍稍触及,便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如何?”沈君泽关切地问。

“确认了。”姬紫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据点中央,建有一座‘噬灵法阵’,阵眼处嵌着一枚界壁碎片,正缓缓抽取着来自启灵大陆方向的灵气。据点内除了那天魔巅峰的坐镇者,还有三名天魔级魔族,以及……两名巫族术士。”

“巫族术士!”沈君泽眸光一寒。

“没错。”姬紫曦点头,“那两名术士穿着巫族特有的祭祀长袍,正在祭坛前炼制傀儡。我远远看到,祭坛上躺着数头被抽干了生机的魔兽尸体,它们的魂魄正被抽离,注入旁边一具秘银骨架之中——那便是在炼制噬灵傀儡!”

顿了顿,她语气更沉:“更让我心惊的是,这黑岩据点,只是中型。而在它更深处万里之外,还有一座大型据点。我方才神识掠过时,在那大型据点方向,感受到了至少两股……炼虚级的魔将气息!那气息深沉如渊,绝非你我所能抗衡。”

沈君泽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据点窃取我启灵大陆的灵气?”

“不急。”姬紫曦按住他的手,安抚道,“蚁多咬死象,但这些据点背后是魔族与巫族叛徒的庞然大物。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将所有据点的位置、布防、阵法结构一一摸清,绘成舆图。待他日我们修为足够,或是与巫族王室后人联手,再将这些钉子一根根拔除!”

她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神识探查到的据点结构、阵法运转、兵力部署,尽数刻入其中。

“阿泽,接下来数月,咱们便在魔界各处游走,将界壁上所有据点的位置都记录下来。同时,继续猎杀魔兽、寻找矿脉,提升实力。这盘棋很大,咱们得一步一步下。”

沈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愤,郑重点头:“好。都听妻主的。”

……

接下来的数月,二人如同两道幽灵,游走于魔界与界壁之间。

他们时而伪装成拓荒者,潜入荒原猎杀魔兽;时而隐匿于暗处,远远探查一座座界壁据点;时而又寻到一两处小型魔晶矿脉,开采一番后便迅速离去,不留痕迹。

这数月间,沈君泽的剑法在不断的实战中愈发纯粹,剑意凝练,已隐隐有了剑心通明的气象。而姬紫曦的化神巅峰修为也愈发圆融,举手投足间,皆有混沌之气相随,威压自成。

这一日,二人刚从一处新发现的小型矿脉中开采完毕,正坐在一处山坳中休整。

沈君泽取出干粮与水囊,递给姬紫曦,自己则倚在岩壁上,擦拭着寒渊剑。

姬紫曦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目光却望向山坳外的枯林,若有所思。

“阿泽,你说,那位夜行客,会是什么来历?”她忽然开口。

沈君泽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道:“三十年前他试探我寒渊剑的来历,我又在他腰间见到那枚磨损的铜牌。之前在暗舌铺外,他那股气息一闪即逝,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敛,绝非寻常魔族。妻主,我猜……他极可能就是巫族王室的一分子。”

“我也是这般想的。”姬紫曦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而且,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这说明,他也在掂量我们是否值得结盟。阿泽,你说,咱们要不要主动找上他?”

沈君泽沉吟片刻,道:“妻主,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又极为谨慎,连现身都不曾。若我们主动寻他,反倒落了下乘。依我看,不如静观其变。他若真有诚意,迟早会再出现。届时,咱们再坦诚相见不迟。”

姬紫曦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阿泽,你这三十年,不仅修为大进,连心性也越发沉稳了。好,便依你之言,静观其变。”

她话音刚落,神识忽然微微一动,目光骤然转向山坳外那片枯林的深处。

在那里,一道灰褐色的身影正倚着一棵枯树,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腥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

尽管那人极力收敛气息,但那股独特的、久经沙场的沉敛,却瞒不过姬紫曦与沈君泽的神识。

二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终于……忍不住主动现身了么?”姬紫曦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而玩味的光芒。

她牵起沈君泽的手,十指相扣,朗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阁下窥探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看看,我们二人,值不值得你冒险一见么?”

枯林深处,那道灰褐色身影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久违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二位道友,别来无恙。”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像是久未与人言语,却又比三十年前多了几分郑重,“三十年不见,二位的修为……倒是让在下好生意外。”

伴随着话音,那人缓缓抬手,推开了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正是三十年前,那名在荒原夜色中借宿的夜行客!

姬紫曦与沈君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老朋友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姬紫曦牵着沈君泽,缓步走出山坳,笑意盈盈地望着巫崖,“那便随我们进来坐坐吧。这三十年,我们可是有满腹的话,想与阁下好好聊一聊呢。”

夜行客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兜帽再次带上,依旧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那双腥红的眼眸。他站在原地,与山坳中的姬紫曦、沈君泽相隔约十丈,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姬紫曦站在山坳口,红衣在暗红的天光下猎猎作响。她没有立刻放松戒备,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巫崖,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阁下倒是好记性。”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暗藏锋芒,“三十年不见,你倒是依旧这般神神秘秘。怎么,三十年前在灰脊丘陵外借宿一宿,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的故人,如今终于舍得主动现身了?”

沈君泽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寒渊剑的剑柄上,剑未出鞘,但周身已有凛冽的剑意若隐若现。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巫崖,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三十年前那个夜晚——荒原上的篝火,那个披着灰褐色旧斗篷、饮酒试探他剑之来历的中年魔族,以及临别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警示。

那时他便觉得此人绝非寻常魔族。如今三十年过去,二人修为大进,再度在探查界壁据点时察觉到那股熟悉的窥探气息,姬紫曦几乎立刻就断定——是他。

“姬道友爱说笑,在下那日不过是随口一言。”巫崖苦笑一声,抬手将兜帽向后推了推,再次露出那张与三十年前一般无二的中年男子面容,眉目疏朗,颌下短须,只是那双腥红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三十年前,二位还只是化神初期与……嗯,姬道友当时似乎已是化神后期。可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在姬紫曦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沈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姬道友已是化神巅峰,沈道友也踏入了化神中期巅峰。三十年……从初期到中期巅峰,从后期到巅峰。这等进境,莫说是在这灵气驳杂的魔界,便是在启灵大陆,也堪称骇人听闻。”

“阁下好眼力。”姬紫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终于挥了挥袖袍,数十道阵旗自袖中飞出,落在山坳四周,化作三重无形的禁制,将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神识探查。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山坳深处那方由她与沈君泽临时清理出的石桌,姿态从容地坐下,抬眸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巫崖:“既然来了,何必还站在外头?进来坐吧。阁下窥探我们数月,不,应该是断断续续观察了我们三十年——今日终于肯现身,总不会只是想夸一句‘修为大进’便走吧?”

巫崖沉默片刻,终于迈步走入山坳。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步伐虚实相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利落。走入山坳后,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布下的禁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姬道友的阵法造诣,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这三重禁制,以混沌之气为基,模拟魔界地脉波动,便是魔将级强者亲至,若不细查,也未必能发现此地有异。”

“阁下识货。”姬紫曦轻笑,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坐。阿泽,给客人倒茶。”

沈君泽应了一声,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套茶具与一壶用灵泉泡好的清茶,动作娴熟地为巫崖斟了一杯,随即又给姬紫曦与自己各倒一杯,这才在姬紫曦身旁坐下,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巫崖身上。

巫崖看着面前的茶杯,却没有立刻去碰。他站在石桌旁,目光在姬紫曦与沈君泽之间来回扫过,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脸上一抹。

——一层极为精妙的伪装瞬间褪去。

那张原本平凡普通的魔族中年男子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重新凝聚,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肤色偏古铜,五官棱角分明,眉骨略高,双目不再是魔族特有的腥红,而是一种深邃如夜的漆黑,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自远古血脉中传承下来的沧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图腾印记,形如一道小小的闪电,又似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正隐隐散发着微弱却悠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