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洞窟内的时间，因阵法的隔绝而显得格外静谧。外界的魔界依旧暗红天幕、血月高悬，而这座洞窟之中，却只有幽蓝的晶光与二人平稳的呼吸声。
沈君泽盘膝坐在由姬紫曦特意开辟出的一间静室中，周身剑意凛冽。他这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在混沌空间内度过，借助其中浓郁的灵气打磨修为，参悟剑道。剩余时间，则出关与姬紫曦一同提炼魔晶，或是外出猎杀零星靠近矿脉的魔兽，以实战磨砺剑法。
这一日，洞窟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三头被血腥味引来的地魔级魔兽——两头赤鬃豺兽与一头黑鳞狼，循着矿脉逸散的气息摸到了洞窟外围。它们虽忌惮那头天魔级魔兽残留的气息，却抵不住魔晶的诱惑，在阵法边缘徘徊试探。
沈君泽第一时间察觉。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主动向姬紫曦请战：“妻主，让我去。”
姬紫曦正操控分身挖掘魔晶，闻言抬眸看他，唇角微扬：“去吧，正好试试这一年你的剑法长进如何。莫要伤了它们皮肉之外的东西，矿产要紧，动静越小越好。”
“明白。”沈君泽低声应道，起身提剑外出。
洞窟外，那三头魔兽还在阵法外围打转，试图寻找入口。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幽灵般自阴影中掠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头黑鳞狼的咽喉。
黑鳞狼反应极快，猛地偏头，利爪横扫，却听“铛”的一声脆响，它的利爪竟被那柄冰蓝长剑生生格开，剑锋顺势一转，自下而上撩起，在它咽喉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嗷——”黑鳞狼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赤鬃豺兽双双扑来。沈君泽身形不退反进，寒渊剑在掌心急速旋转，剑身霜气大盛，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冰蓝剑幕，将两头豺兽的扑击尽数挡下。随即他手腕一抖，剑幕骤然收缩，两道剑气如灵蛇出洞，分别洞穿了两头豺兽的眉心。
不过三息，三头地魔级魔兽尽数伏诛。
沈君泽收剑而立，剑身滴血未沾，只有一层淡淡的霜气在剑刃上流转，随后被他随手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方才出剑时那股圆融如意、毫无滞涩的灵力运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不错。”姬紫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出了洞窟，倚在岩壁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许，“一年不见，你的剑法少了些许凛冽杀意，却多了几分圆融与掌控。灵力运转也比从前顺畅了许多，看来这混沌空间中的修炼，确有助益。”
沈君泽转身看向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都是妻主调配得当。混沌空间中的灵气于我大有裨益，加之这些日子不断与魔兽实战，我自觉距离化神中期，又近了一步。”
“莫要心急。”姬紫曦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化神中期是瓶颈，需厚积薄发。你如今根基已稳，只需继续积累，突破是水到渠成之事。倒是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暗金流光，“借助这条矿脉与那枚金纹魔晶的温养，我的化神后期修为已彻底圆满，接下来，便要着手冲击化神巅峰了。”
沈君泽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妻主闭关之时，我来守着。此地有墨傀与阵法护持，再加上我，绝不会让任何外物惊扰妻主。”
姬紫曦反手握紧他，笑着点头：“好，那便辛苦我的夫郎了。”
……
第五年。
洞窟深处的静室中，寒渊剑鸣之声不绝于耳。
沈君泽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已攀升至一个惊人的境地。他体内那缕混沌真气被他彻底炼化，与自身的冰魄剑体融为一体，整个人散发出的剑意，已从最初的锋芒毕露，转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寒冷，仿佛一口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不出则已，出则必惊天动地。
这一日，他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某种桎梏被一举冲破。丹田之中，原本仅有雏形的元婴骤然凝实，灵力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瞬间填满四肢百骸，又被他强行压回经脉，反复冲刷拓宽。
化神中期，成！
沈君泽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冰莲绽放，一股凛冽的剑意不受控制地外泄，将静室地面冻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恭喜阿泽。”姬紫曦的声音自静室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她推门而入，周身暗金色的混沌之气微微收敛，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头，“化神中期，而且是极为扎实的中期。你这五年的苦修，没有白费。”
沈君泽起身，有些调皮地向她行了一礼：“还要多谢妻主这些年来的护持与指引。若无妻主提供的资源与混沌空间，我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
“哦？是吗？那阿泽准备怎么谢我？。”姬紫曦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伸手将他扶起，另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还暧昧的摩挲几下。
做了这么多年的道侣，沈君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顺势撞进她怀里，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眼中波光流转。
姬紫曦眼中暗光更盛，咽了咽口水，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阿泽，我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你突破，我比谁都高兴。”
她说着，头微微偏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随即退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耳根：“这是奖励。往后突破，还有。”
沈君泽摸了摸被吻过的唇角，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低低的唤道：“妻主……”
“好了，突破之后，灵力尚需稳固。”姬紫曦压下心头欲火，正色道，从袖中取出数十枚上品魔晶，“你且继续闭关，将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中期。待你出关，我便要准备冲击化神巅峰了。届时，这洞窟便要靠你与墨傀一同守着。”
“好，阿曦放心，我会护好你。”沈君泽脸上的羞色褪去，重重点头，重新盘膝坐下，周身剑意收敛，再度入定。
……
第十年。
这一日，洞窟外的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
沈君泽第一时间睁开眼，神识如细丝般探出，瞬间察觉到阵法外围出现了数道不属于魔兽的气息——那是魔族修士！
他神色一凝，没有立刻惊动正在闭关冲击化神巅峰的姬紫曦，而是独自悄无声息地掠出洞窟，同时将墨傀自混沌空间中唤出，藏于阵法阴影之内，随时准备听令。
透过阵法的缝隙，他看到外头来了五名魔族。为首的是一名天魔级魔修，身披黑甲，额头生着一根弯曲的骨角，气息沉稳，相当于化神后期修为。其余四人皆是地魔级，修为约莫元婴期。
“此地气息有些古怪。”那名天魔级魔修皱着眉头，目光扫过被阵法伪装的洞窟外壁，“明明有魔晶矿脉的波动，却又有天魔级魔兽的残存威压……难道是哪头魔兽在此筑巢，吞了矿脉？”
“大人，要不要进去看看？”一名地魔级魔修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魔级魔修抬手，一道魔气打出，试图探查阵法。然而那魔气触及阵法的刹那，便如泥牛入海，被尽数吞噬。他脸色微变：“有隐匿阵法？而且品阶不低……看来此地确有主了。”
沈君泽躲在阵法之后，心头暗紧。他如今虽已是化神中期，但对方有天魔级后期，若真动手，他未必能讨得了好。更重要的是，绝不能暴露他们二人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姬紫曦昔日的叮嘱，随即将自身早已备好的敛息符彻底激发，又模拟出低阶魔族的魔气波动，故意弄出一点细微的动静，装作一名恰好路过、也被阵法挡在外面的魔族拓荒者。
“阁下何人？”那天魔级魔修果然被动静引去了注意，厉声喝道。
沈君泽压低声音，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回道：“小的……是茈魔城自由拓荒队的，途经此地，想看看能否寻些魔晶碎屑，不想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低阶兽核，恭敬地递了过去。
天魔级魔修接过兽核，神色稍缓。他上下打量了沈君泽一番，见其气息微弱、衣着寒酸，确实像是个底层拓荒者，便挥了挥手：“滚吧，此地不是你能觊觎的。再敢靠近，本座便将你吞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沈君泽装作惶恐，连连后退，转身便没入枯林深处，消失不见。
待那队魔族确认再无可疑之处，又试图破阵无果后，终是骂骂咧咧地离去。
沈君泽在远处隐匿了半个时辰，确认他们彻底离开，才悄然返回洞窟。进入阵法的刹那，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做得很好。”洞窟内，姬紫曦的声音忽然响起。沈君泽愕然抬头，却见姬紫曦不知何时已出关，正倚在石壁旁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与心疼。
“妻主，你……你出关了？”沈君泽一惊，“你的闭关……”
“方才那点波动，还不足以惊动我闭关的根基。”姬紫曦走上前，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柔声道，“我本在闭死关，但神识始终留了一缕在外，以防万一。你方才的应对，堪称完美——不卑不亢，伪装天衣无缝，既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也没有让那队魔族起疑。阿泽，你比从前更沉稳了。”
沈君泽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只要妻主无恙便好。那队魔族修为不弱，若真动手，我只能启动墨傀……”
“墨傀是底牌，能不用便不用。”姬紫曦摇头，“你今日做得很好，以智取胜，才是长久之道。”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暗金精光，“而且，借着这十年的积累与金纹魔晶的温养，我的化神后期圆满已彻底稳固。方才那队魔族来得正好，替我印证了外界的警戒——从今日起，我便要正式闭关，冲击化神巅峰。这一次，所需时日不短，洞窟内外，便全数交给你了。”
沈君泽神色肃然：“妻主放心，我定护此地的周全，绝不让人惊扰你分毫！”
……
第二十年。
洞窟深处，异象频生。
尽管魔界天道对天地异象有着极强的压制，但姬紫曦突破化神巅峰所引动的灵气潮汐，依旧让整座洞窟内的魔晶都发出了悦耳的嗡鸣。暗金色的混沌之气如龙卷般环绕着她，将她的身形完全吞没，一股远超化神后期的大能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沈君泽守在洞窟入口，手中握着寒渊剑，身侧墨傀如铁塔般矗立。他神识全开，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动静。这二十年间，他借着姬紫曦闭关前留下的充裕魔晶，修为已从化神中期一路精进至中期圆满，剑法更是磨砺得愈发纯粹。
忽然，洞窟内的灵气潮汐骤然一收，随即如江河决堤般向外扩散了一瞬，又被阵法牢牢锁住。
紧接着，姬紫曦的身影自暗金光晕中缓缓走出。
她依旧是一袭红衣，青丝如瀑，但那双眸子深处，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厚重。她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整座洞窟、整条矿脉融为一体，却又在某一瞬间，让沈君泽感受到了如渊如海的压迫感。
化神巅峰！
“妻主！”沈君泽上前，眼中满是激动与欣喜。
姬紫曦唇角微扬，张开双臂。沈君泽会意，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阿泽，我成功了。”姬紫曦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化神巅峰。在这魔界之中，除了那些炼虚、合道的老怪，化神巅峰已足以横行一方了。”
“我就知道，妻主一定能做到。”沈君泽声音有些发哽，“这些年来，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承受了太多。”
“傻话。”姬紫曦在他怀中蹭了蹭，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自己。如今我化神巅峰，你化神中期圆满，接下来的十年，我便要助你突破化神中期巅峰。待你也圆满，我们便离开此地，去魔界各处走一走，探查魔族据点，猎杀更多魔兽，寻更多机缘。”
沈君泽重重点头：“嗯！都听妻主的！”
……
第二十五年。
洞窟外的荒原上，两道身影正凌空交战。
沈君泽手持寒渊剑，剑光如匹练横空，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姬紫曦攻来的拳风之上，以巧破力，以柔克刚。而姬紫曦则只守不攻，任由沈君泽的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她仅凭一只手掌，便将所有剑势尽数化解。
“不错，剑意已生，化神中期巅峰的灵力也彻底圆融。”姬紫曦一边格挡，一边点评，“阿泽，你如今的剑法，已不再是单纯地追求杀伤，而是懂得了收放与掌控。这一剑——”
她话音未落，沈君泽剑势陡然一变，寒渊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绕至她身后，剑尖抵在她后心三寸之处，凛冽的剑气将她的发丝都掀了起来。
姬紫曦身形未动，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很好。能在我只守不攻的情况下，逼出你的飞剑之术，阿泽，你已具备冲击化神后期巅峰的潜力了。不过——”
她话音一转，周身暗金混沌之气骤然爆发，那柄飞剑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不得寸进。
“化神中期巅峰，你已彻底稳固。”姬紫曦收回气息，那柄飞剑“锵”的一声落回沈君泽手中，“但这还不够。你的目标，是化神后期，乃至更高。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稳固修为，莫要因一时的突破而懈怠。”
沈君泽收剑入鞘，恭敬行礼：“我明白，多谢妻主教诲。”
姬紫曦走上前，很是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之前有岳母与岳父两位大能教导，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话说回来，夫郎这些年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剑法也越发凌厉，妻主我很是欢喜呢。”
沈君泽耳根微红，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妻主欢喜，便是最好的。”
……
第三十年。
洞窟之中，那座曾经储量惊人的魔晶矿脉，终于开采到了尾声。
岩壁深处，最后几块魔晶被傀儡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落入储物戒中。姬紫曦清点了一番，这三十年来，他们从此地共计开采出上品魔晶近十万枚，极品魔晶亦有数百枚，尽数存入储物戒与混沌空间之中，化作二人体内雄浑无比的灵力底蕴。
而二人的修为，也在这三十年的潜修中，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姬紫曦：化神巅峰！
沈君泽：化神中期巅峰！
“三十年了。”沈君泽站在洞窟中央，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感慨，“从我们初入此地，到如今年限届满，整整三十年。外界或许早已天翻地覆，而这座洞窟，却仿佛与世隔绝。”
姬紫曦走到他身侧，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是啊，三十年了。但你我的收获，却远超外界的三十年。这条矿脉，不仅给了我们修为，更给了我们在这魔界立足的底气。”
她说着，抬手一挥，将洞窟内所有阵盘、傀儡、分身尽数收回。随后，她指尖灵力涌动，在洞窟各处布下最后的伪装——将岩壁弄得一片狼藉，又洒上几滴魔兽的血液，伪造出此地曾有两头高阶魔兽激烈争斗、最后同归于尽的假象。
“走吧。”姬紫曦回眸一笑，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矿脉已尽，此地不宜久留。接下来，我们便去探一探魔族在启灵大陆界壁处的那些据点，看看这些年来，魔族究竟在谋划些什么。顺便，也猎杀些魔兽，寻寻新的矿脉。”
沈君泽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好。这三十年，妻主为我护法、为我筹划。接下来的路，便换我来为妻主开路。”
“傻夫郎，什么你的路我的路，都是我们的路。”姬紫曦轻笑，与他并肩走出洞窟。
洞窟外，魔界的暗红色天幕依旧低垂，两轮血月悬挂天际，荒原的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二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即将被阵法彻底掩去痕迹的矿洞，随即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枯林外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