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贝尔加城的城墙,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沙砾,打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叶卡娜扶着城垛,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冰寒。
她目光所及,是城墙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周军队,黑压压的甲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这座孤城,随时准备将其吞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数日前,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斯洛夫国从黑熊岭外突然撤军,单方面撕毁了与熊国的盟约,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部署。
原本以为可以倚仗的侧翼屏障轰然倒塌,如今,贝尔加城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被大周镇北王的大军团团围困。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位威名赫赫的镇北王并未急于攻城,而是选择了围而不攻。
这是最阴毒,也最有效的策略。叶卡娜很清楚,一旦城内的粮食消耗殆尽,无需大周军队动手,这座城池便会不攻自破。
“陛下,您看……”身旁的马来克亲王声音干涩,他同样望着城外的敌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叶卡娜如出一辙的绝望。
最近几日,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军报,无一不是坏消息。
熊国境内的一座座城池,正接二连三地落入大周军队手中。
那些曾经坚固的堡垒,在大周势如破竹的攻势下,显得不堪一击。
而最让人气愤,也最让人心寒的是,大周军队每占领一座城池,便会将城中的百姓与残余士兵尽数驱赶出来,任由他们向贝尔加城的方向逃来。
短短十多天,贝尔加城便人满为患。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兵与百姓。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涌入这座最后的庇护所。粗略统计,城内新增的人口竟已接近十万之众。
为了维持城池的秩序与安全,叶卡娜不得不下令,让士兵们不分昼夜地在城内巡逻。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手持长矛、面色凝重的士兵,他们警惕地扫视着人群,生怕有人趁乱滋事,引发骚乱。
此刻,城内的粮仓尚算充足,百姓和士兵们还能勉强填饱肚子。
可叶卡娜与马来克亲王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一旦粮食耗尽,那将是一幅何等恐怖的景象?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甚至可能发生大规模的叛乱与内斗。到那时,无需大周军队攻城,贝尔加城便会从内部彻底崩塌。
叶卡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焦躁与恐惧。
她知道,从斯洛夫撤军的那一刻起,她和这座城市的命运,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而那位大周的镇北王,正冷漠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自己坠入深渊。
寒风卷着雪沫,在城墙上空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注定陷落的城池提前哀鸣。
叶卡娜猛地睁开眼,眸中那点仅存的光亮,在无边的绝望中摇摇欲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柄硌着掌心,却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
“陛下,粮仓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马来克亲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还是在严格配给、勒紧裤腰带的情况下。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二十日,城内便会断粮。”
叶卡娜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月,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短。
她转头看向城内,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那些拥挤不堪的街巷里。
原本整洁的街道如今泥泞不堪,随处可见蜷缩在墙角的难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对未来的期盼,只剩下麻木与饥饿。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啜泣、士兵的呵斥,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在寒风中回荡。
那些被大周军队驱赶而来的百姓,起初还对这座最后的堡垒抱有希望,可随着时间推移,希望渐渐被饥饿磨成了怨怼。
他们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府库里的粮食,眼中开始闪烁着怀疑与贪婪的光。
叶卡娜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戾气正在城内悄然滋生,如同潜伏的毒蛇,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狠狠咬下。
“巡逻的士兵加派一倍,”叶卡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粮仓由亲卫死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另外,将城内所有能吃的东西,无论树皮草根,尽数收集起来,统一分配。”
马来克亲王脸色一白,低声道:“陛下,这样做,怕是会激起民变啊。那些百姓本就惶恐,若是连树皮都被收走,他们……”
“民变总比全军覆没、全城饿死要强!”叶卡娜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镇北王要的就是我们内乱,他在外面等着看我们自相残杀!我们若乱了,便正中他的下怀!”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马来克亲王心上。
他看着叶卡娜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年轻的女帝,自继位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绝境。可此刻,她却不得不扛起整个国家的命运,在悬崖边上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亲王!不好了!西城区的难民和守粮士兵起了冲突,他们……他们抢了粮车,还伤了人!”
叶卡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西城区的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淡淡的黑烟,隐约能听到混乱的呼喊声。那黑烟像是一个信号,宣告着贝尔加城最后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备马!”叶卡娜咬牙道,声音里带着决绝,“传我命令,亲卫营随我去西城区镇压叛乱!敢闹事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