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查理斯说拉赫曼的下一个袭击目标是迪拜时,江正明、关飞和张羽三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审讯室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映出几道深浅不一的阴影,也映出了他们眼中那股复杂而凝重的神色。
直觉告诉他们,查理斯说的这番话,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这个已经被削成人棍、求生欲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软骨头,此刻根本没有任何撒谎的胆量和必要。他交代时的神态、语气、以及那些细节的连贯性,都不像是在编造谎言——尤其是他那副“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把保命的筹码全撂在桌上了”的急切模样,更是让三位老国安在心里对他的供词打了八分的可信度。
但是,他们却并不十分明白——为什么拉赫曼要选择迪拜作为袭击目标?
毕竟,在中东这片自古以来就充斥着战火、政变、教派冲突和大国博弈的广袤土地上,比起自治区独立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可以说是各路人马“共襄盛举”的奥斯曼帝国,比起那些至今仍深陷内战泥潭、政府军和反对派武装打得不可开交的失败国家,阿拉伯联邦绝对可以算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这个二战后由七个奥斯曼帝国前殖民地组成的年轻联邦,凭借其境内储量惊人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以及最近二三十年间开始逐步建立起来的、足以与伦敦和纽约分庭抗礼的离岸金融服务体系,已经一跃成为全球最富裕的几个国家之一。它的人均Gdp常年位居世界前列,它的主权基金在全球资本市场呼风唤雨,它的城市天际线比任何科幻电影都要更加光怪陆离。而这一切繁荣的根基,都建立在两个字之上——安全。
阿拉伯联邦政府对于恐怖主义的态度,从来都是一贯且明确的:发现一个,消灭一个。绝不谈判,绝不妥协,绝不给任何恐怖组织在其境内扎根发展的土壤和机会。而阿拉伯联邦的情报总局——那支由前mI6和克格勃退役特工参与训练、配备着全球最先进监控系统、在反恐领域铁腕到几乎不近人情的精锐力量——对这些试图渗透国境的恐怖分子也是毫不手软。一旦抓获,轻则终身监禁,重则当场击毙,绝不拖泥带水。所以,这几十年来,除了零星几起被迅速挫败的未遂图谋之外,几乎就没有听说过阿拉伯联邦境内爆发过什么大规模恐袭事件。在全球恐怖主义威胁日益严峻的今天,这块阿拉伯半岛联合起来组成的新生国家反而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江正明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怀疑。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审讯灯的强光,审视着查理斯那张写满求生欲的脸,然后用一种不置可否的、带着明显质疑意味的语气缓缓问道:“查理斯先生,我不太明白——这个拉赫曼,他为什么要选择阿拉伯联邦的迪拜市作为袭击目标呢?根据我们之前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来看,明明他袭击中亚联邦首都阿什哈巴德的可能性要更高啊。莫非……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意外情况,让他临时改变了想法不成?”
查理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那张满是青紫伤痕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们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得意,也带着几分对自己手中情报价值的笃定。他动了动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肩膀,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反问道:“江厅长,您说的这个情报来源……不会又是那个阿齐兹跟您说的吧?”
江正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查理斯答案。
“嘿~”查理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阿齐兹的不屑和对自身情报优势的自得,“我可以负责任地跟您说一句——本来呢,阿齐兹的猜测,倒也不能算错。因为在几天前的那次紧急高层闭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拉赫曼本人的确是有过把袭击目标放在阿什哈巴德的想法。毕竟,拉赫曼的亲弟弟阿赫米·拉赫曼——一个比拉赫曼年轻十来岁、原本被组织内部很多人看好将来能接替拉赫曼位置成为候补净化使者的有为青年——就是在五年多以前,在阿什哈巴德附近沙漠中的一次针对我们训练的圣战分子的‘围剿’行动中,被宿羽尘那个家伙击毙的。”
查理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讲述核心秘辛时才有的私密感:“所以拉赫曼对那座城市,一直抱有非常纯粹的、近乎病态的恨意。在他的心目中,阿什哈巴德就应该成为他那个‘永生计划’中第一座被他亲自‘净化’的城市。他要让那座夺走他弟弟的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爬满他亲手制造的丧尸,让每一个生活在阿什哈巴德的人都变成他祭奠弟弟的祭品——以此来告慰他那宝贝弟弟的在天之灵。他在会议上就是这么说的,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那不是策略分析,那纯粹是私人仇恨。”
他忽然话锋一转,那双狡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看好戏般的光芒:“可是,就在拉赫曼慷慨激昂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我们浊世净化会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艾哈迈德·辛贾尔大人,却突然站了起来,提出了一个与拉赫曼截然不同的、完全相反的行动方案。”
江正明与关飞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辛贾尔——这个名字他们在之前审讯阿齐兹时已经反复听到过。浊世净化会的第二号净化使者,老会长麦耶德的亲侄子,也是第一个背叛老会长转投贾尼阵营的投机者,更是一个以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着称的阴险政客。他与拉赫曼两人并称贾尼会长的“左膀右臂”,但两人之间的关系,用阿齐兹的话来说——“狗咬狗,一嘴毛”。
“辛贾尔大人是这么说的,”查理斯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模仿起当时会议上的场景,他那嘶哑的嗓音竟然神奇地切换出了一种油滑的腔调,“他说,诸位,虽然我完全不否认,阿什哈巴德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净化目标,但老实说——净化那里,对世俗势力的打击并不会那么大!毕竟,中亚联邦那穷乡僻壤,并不是什么富裕的国家。自从当年熊联解体之后,这三十多年以来中亚联邦可以说一直都是国际政治舞台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透明——没人关心它的内政,没人在意它的外交,甚至在联合国投票时它的立场都没人去游说。你袭击这么一个小透明国家的首都,即使行动百分之百成功了,恐怕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国际影响。毕竟,对于这个非常现实的国际社会来说,没有什么人会在乎一帮熊联余孽是死是活的。”
查理斯顿了顿,模仿辛贾尔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激昂和富有煽动性:“所以,我建议——不如咱们把这次‘净化’行动的目标,放在阿拉伯联邦阿联酋自治区的迪拜市!诸位试想,那里可以说是全中东、不,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国际化大都市!并且,那里还是全世界最核心的离岸金融服务城市之一——全球三分之一以上的私募基金、过半的跨国企业中东总部,都在那里设有核心据点。与此同时,全世界绝大多数的人工智能和互联网科技巨头,也都在迪拜的自贸区里设立了各自在中东的超算中心和区域服务器集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诱惑力:“只要咱们的‘净化’仪式能够在迪拜取得成功——让那些繁华的金融城和科技园全部被丧尸淹没,让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和码农们全都变成咱们的死灵军团——那么,整个世俗世界引以为傲的所谓国际金融秩序,就会在一夜之间遭到毁灭性的重创。股市会崩溃,银行会挤兑,全球供应链会断裂,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全世界蔓延……而一旦这个世俗世界的国际秩序开始礼崩乐坏,天下大乱——那对于咱们浊世净化会,对于咱们伟大的净化事业来说,不就是千载难逢的最好发展机会吗?到时候,谁还会在意阿什哈巴德?”
查理斯恢复了本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局外人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跟你们说,当时辛贾尔这番话刚说完,包括另外几位净化使者在内的大部分与会人员,就纷纷点头表示辛贾尔的这个改良方案说得太有道理了。甚至有几个平时就不太看得惯拉赫曼那副鼻孔朝天做派的执行者,当场就开始附和起来。而拉赫曼呢?他看到这种一边倒的局面,虽然那张脸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牙关咬得连我坐在下面都能听到他后槽牙咯吱作响的声音,但他也明白在这种形势下硬要唱反调只会让自己更被动。所以,他最终还是咬着后槽牙,极其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承认辛贾尔的计划确实更加合适。”
“不过嘛,”查理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在下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拉赫曼,在他说出‘我同意辛贾尔的方案’这几个字的同时,他看向辛贾尔的眼神里,绝对已经毫不掩饰地动了杀心了。那眼神我可是太熟悉了,和他当年看我父亲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所以,后来他就顺水推舟地表示——既然这个改良方案是由辛贾尔率先提出来的,那么这次至关重要的净化行动,他就打算全权委托给辛贾尔来亲自负责指挥了。他还说什么‘能者多劳’、‘辛贾尔大人足智多谋,由他担任总指挥一定能马到成功’之类的漂亮话,但谁都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查理斯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这两人虚伪表演的鄙视:“可辛贾尔是什么人?那也是在浊世净化会这潭浑水里混迹几十年的老狐狸了,论勾心斗角他怕过谁?拉赫曼肚子里那点借刀杀人的小九九,他基本上是一清二楚。他刚才把指挥权往你身上推,你现在又想把它踢回来?门儿都没有。于是呢,两个人就在会议上开始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扯皮——互相推诿,互相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说自己手下的死神旅最近在维也纳伤了元气需要休整无法承担主攻任务,另一个说自己主管的暗影情报网最近被密党和圣辉教廷同时盯上了主力必须坐镇中枢……总之就是谁也不想去当这个注定要直面圣辉教廷审判十三科兵锋的总指挥。”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查理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亲历了极度尴尬场面后的无奈和羞耻,“当时在会议桌下面坐着的我们这些执行者,看到那两个往日里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仿佛无所不能的净化使者大人,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战前部署会议上,像两个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泼妇一样互相推卸责任,我们真想当时就在地上扒开一条地缝,集体钻进去!那场面,真的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我好歹也是大维齐尔之后,说实话,我那会儿脸都替他们红。”
听到查理斯这番话,张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放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笔,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鄙夷和困惑的复杂语气追问道:“诶?我有点不太明白哦,查理斯先生。你说……如果你们这次在迪拜的袭击真的能够成功的话,那对你们浊世净化会来说,不应该是惊天动地的大功一件吗?放在古代那就是开疆拓土级别的功劳,按照你们组织的规矩,立下这种功劳的人不应该是要被重重赏赐、甚至有可能被内定为会长接班人的吗?为什么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实权人物,反而都在拼命地互相推诿,想让对方来做这个总指挥呢?难道说……你们组织内部也有那种害怕功高盖主、会被会长猜忌的顾虑不成?”
查理斯听完张羽这个问题,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的无奈——那是对自己效忠的组织那种荒诞权力逻辑的深深无力感:“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功高盖主?呵,张警官,您是不知道——我们的那位贾尼会长,从他二十年前坐上会长宝座之后,尤其是最近这十年来,他基本上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甩手掌柜。按照规定,净化使者以上的高阶干部每年至少要去他闭关的禁地向他述职一次。可近十年以来,他大概每年只有那么一两天,甚至有时候一整年就只有那么几个小时,会短暂地出现在总部的核心大殿中公开露个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把黑铁王座上听几个部长念一念年报,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因为修炼那本禁术走火入魔而死掉。至于其他时间?抱歉,谁也见不到他。”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因为极度配合而显得有些谄媚的脸,语气变得更加坦诚和大胆,仿佛在分享一个组织内部已经半公开的秘密:“据说,会长大人从十几年前在探索一处上古废墟时无意中找到了一本据说是来自失落文明的禁术原典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位于组织最深处的那处绝密禁地之中开始闭关,日夜不停地钻研那本连拉赫曼和辛贾尔都无权翻阅的禁术。尤其是最近这十年来,他几乎没有过问过浊世净化会的任何日常事务。所以,你们明白吗——这整整十年来,浊世净化会内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上至批准年度预算和裁决高层纠纷,下至审批新成员入会和物资调配方案,全部都是由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人联手实际控制的。他们俩才是浊世净化会这十年来真正的实权主宰,他们手中的权力已经大到了不能再大的地步。”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查理斯的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我想你们龙渊国的人应该也能明白——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们那边管这个叫‘一个帐篷里栓不下两头骆驼’。像拉赫曼和辛贾尔那种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顶级阴谋家,他们又怎么可能容忍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对方长期存在呢?所以这些年来,这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开会时还互相恭维,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疯狂地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他们互相安插间谍到对方的嫡系部队里,互相截取对方的情报和经费,互相在上层面前给对方使绊子……但碍于两个人都是贾尼会长当年夺权上位时最倚重的从龙之臣——一个负责清除了老会长的全部核心武装,一个策反了老会长麾下近半数的净化使者——所以他们的功劳都太大,根基也都太深,谁也动不了谁。他们之间的内斗一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双方谁也不敢在斗争中率先对对方下真正的死手,因为一旦做了,哪怕成功了,也可能会被那个依然深不可测的贾尼会长视为越界而遭到清算。”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嘲讽:“所以呢,这两个老狐狸就都把主意打到了外部力量上——他们都想借着敌人的手来除掉对方。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次针对迪拜的永生计划第二阶段行动,谁要是担任那个负责一线指挥的总指挥,谁就十有八九会直接对上圣辉教廷审判十三科那帮被安德森大主教率领的审判官们的全部兵锋。圣辉教廷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圣殿骑士团和审判十三科在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力,我们上个月在维也纳郊外可是用肋骨亲身体验过的。当了那个总指挥,受伤甚至被愤怒的圣辉教廷主力围攻到阵亡的风险都极大。”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两人鸡贼逻辑的不屑和对自身处境的自嘲:“所以,对于拉赫曼和辛贾尔这种已经到了权力巅峰、不需要也不可能有更多上升空间的实权人物来说,目前让他们再多干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以及自身的性命。而那个总指挥位置,恰好是最有可能让他们丢掉性命的风险最高的活靶子。因此,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来说最佳的选项,难道不就是想方设法把对方推到那个最危险的位置上去当替罪羊吗?反正只要对方死在了战场上或者被俘入狱,剩下的那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独揽大权,还不用沾自己人的血。”
听完查理斯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关飞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用手中的签字笔轻轻敲了敲审讯笔录的纸面,然后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最关键、最为实质性的问题:“那最后呢?经过这好几个小时的互相推诿扯皮之后,你们最终到底是怎么决定由谁来做这次迪拜袭击行动的总指挥的?还有,你们最终又是决定在哪一天正式开始行动?”
查理斯闻言,也是颇为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他那张疲惫而沧桑的脸上,流露出了对那次会议结果极端无语的复杂表情:“谁来做这个总指挥?哎,我说实话,当时辛贾尔和拉赫曼这两个人,为了这个带队送死的问题,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互相争论、推诿、阴阳怪气、含沙射影了好几个小时,把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搞得跟葬礼一样凝重。我们下面坐着的这些执行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个大佬突然点名让自己表态站队——因为不管你站谁,另一方事后都会给你穿小鞋。那种煎熬,真的是你们正常政府官员永远体验不到的。”
“直到最后——”查理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尊重,“在座所有净化使者中年龄最大、资历最深、同时也是在组织内部享有无上威望的第三净化使者——霍布查大人,终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老人家已经一百多岁了,平时开会都是在闭目养神,基本上一言不发。但那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他那根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年长至少几十岁的古老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用他那因为高龄而略微沙哑、却依然蕴含着恐怖魔力威压的苍老声音,对着还在互相推诿的辛贾尔和拉赫曼两人如狮子般大吼了一声——具体内容我就不复述了,大意就是‘你们两个废物都给我住口’——然后当场宣布,这次永生计划第二阶段行动,由他亲自来担任总指挥。这一吼,直接让辛贾尔与拉赫曼两个人的虚伪表演彻底结束。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江正明听到这里,眉头不觉微微一挑。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之前阿齐兹供述的组织高层名单,却发现阿齐兹似乎并没有怎么提及这个名叫霍布查的人。于是他立刻追问道:“哦?霍布查?排在第三位的净化使者?诶,查理斯,这位霍布查又是何许人也?在你们浊世净化会内部,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查理斯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讲述活化石般的复杂语气,缓缓说道:“唉,这位霍布查大人……说他是我们浊世净化会内部的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行走的活化石级别的大前辈,那都一点不夸张。他今年已经是一百零二岁高龄了,算起来,他加入组织的时候,我们现在的会长贾尼还没出生呢。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老会长麦耶德的师父那一辈人征战过沙场,亲眼见证了组织过去大半个世纪的兴衰荣辱。不过,由于他的魔法修为实在是太过深厚,据说早就达到了能大幅延缓衰老的境界,所以他的外表看起来大概也就是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身体依然挺拔,精神也矍铄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和郑重:“至于霍布查大人的实力嘛……由于我们这二十多年来,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人家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出手过——他平时不是在图书馆翻阅古籍,就是在自己的密室中静静冥想,一待就是几个月,连日常会议都经常缺席——所以如今我也说不清楚霍布查大人的真正实力,在这么多年的潜心修炼下,到底已经进化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不过,从平时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人,在面对霍布查大人时总是毕恭毕敬、礼让三分、不敢有丝毫忤逆的态度来看——我觉得霍布查大人的实力,少说也至少是魔法尊者以上级别的高手。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魔法尊者中期的层次,比拉赫曼那个刚刚踏入尊者门槛的家伙还要强上不止一截。”
说到这里,查理斯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和遗憾,仿佛在惋惜一个本可以改变组织命运的大前辈却无心于此:“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也就是这位霍布查大人这么多年来始终醉心于魔法研究,对权力和争斗完全不感兴趣,不然的话——哪还有辛贾尔和拉赫曼那两个跳梁小丑为了争权夺利而把组织搞得乌烟瘴气的垃圾事啊!要是他老人家肯出山执掌大权,就算贾尼会长也不敢轻易怠慢他。”
听到查理斯这样评价霍布查,江正明心中那股疑惑感反而更加浓重了。他微微皱了皱眉,用一种实事求是的口吻,提出了一个在逻辑上非常关键的问题:“那按理来说,像霍布查这种德高望重、资历深厚到几乎无人能及的老前辈,当年不应该是你们麦耶德老会长最铁杆、最坚定的盟友吗?那他是怎么在你们贾尼会长通过政变上位、对老会长的旧部进行了全面大清洗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留在浊世净化会内部,稳稳当当地担任这个排名第三的净化使者的呢?以拉赫曼和辛贾尔那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狠毒作风,他们不早就应该把他排挤掉或者干脆暗中除掉了吗?”
说到这个问题,查理斯那张一直保持谄媚或配合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苦笑。他用那双还缠着绷带的手腕残端无奈地比划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其实这个问题,别说是您想不通了——我tm也想不通啊!不光我想不通,组织里所有经历过二十年前那段历史的老人们,就没有一个人真正想通过!当年那场内战的战火烧得最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霍布查大人,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老会长麦耶德那边,用他那恐怖的实力和崇高的威望,给贾尼的叛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说实话,如果他那时候真的站出来的话,以他那魔法尊者的实力和在整个组织中下层中积累的个人声望,贾尼那帮人能不能赢,绝对是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的。说不定内战的走向都会被彻底改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复杂和费解的迷茫:“可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从内战爆发那一刻开始,一直到最后贾尼大获全胜、老会长不明不白地在一处安全屋中离奇死亡为止,这位霍布查大人全程都在保持着他那谜一样的中立。他既没有站出来表态支持老会长,也没有倒戈投靠贾尼。他就带着他自己那一脉数量不多却修为都很深的忠心门徒,以需要守护组织内部那些珍贵的魔法古籍为由,退入了总部最深处的藏经殿,将殿门从内部封死。不论是老会长派人来求助,还是贾尼派人来拉拢,他都闭门不见,只有那几个门徒偶尔出来接收一些生活物资,对门外的一切厮杀充耳不闻。他完全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也没有对这场改变了组织命运的权力斗争发表过哪怕一个字的公开表态。”
查理斯摇了摇头,那张脸上写满了对这位活化石行为艺术的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我说句不敬的话——可能就连我们的贾尼会长本人,也一直到今天都猜不透这位活化石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如果霍布查支持老会长,那他就能成为内战中决定性的存在,风险大但回报也极高。如果他当时直接阵前倒戈,以新朝开国元勋的身份宣布效忠贾尼,以他那时的地位足以和拉赫曼、辛贾尔平起平坐甚至位居他们之上。可他两条路都不选,偏偏选择了一条仿佛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绝对中立。可如果你说他忠心于老会长吧,他也没有为了旧主而战,连遗体都不曾为他收敛。如果你说他想投靠贾尼,在内战期间他也没有任何积极表现,甚至连封效忠信都没写过。但无论如何,当内战结束、贾尼会长正式即位之后,这位霍布查大人也依然神色如常地重新从藏经殿中走出来,就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参加会中的各种例行高层决策会议。他那淡定的态度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换个会长对他来说,就像是换了一件旧袍子一样,完全不算什么大事。而对于霍布查大人所表现出来的这种谜之淡定态度,我们那位精明到骨髓里的贾尼会长,似乎也出乎意料地并不怎么在意——或者说,有意选择性地忽视——他既没有对霍布查表示打压,也没有试图强迫他任何事,只是让他继续担任那个第三净化使者。所以在那之后 霍布查大人依然是我们浊世净化会中资历最老 地位最稳的净化使者。”
张羽听完查理斯这番长篇大论后,皱着眉头迅速地翻看了一下之前记下的笔记,然后抬起头,用那种非常直接、不太会拐弯的语气追问道:“诶?不对啊,查理斯先生 你刚才不是说这位活化石平时完全不喜争斗,只一心醉心于魔法研究吗?还说他平时连会都不怎么参加。那为什么这次在这种明知道是去送死的紧要关头,他反而会突然一反常态地主动跳出来,说要亲自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呢?这和他平时的人设完全不符啊。”
查理斯被张羽这么一问,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和自嘲:“这个嘛……老实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霍布查大人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这确实非常不像他以往那种凡事不问、闭门苦修的作风。我记得很清楚,当霍布查大人说出他要亲自指挥这次行动的话时,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正在和辛贾尔互相推诿、吵得面红耳赤的拉赫曼。他当时明显也懵了,那只剩下的好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措手不及。而辛贾尔呢,更是差点把手里的法杖掉在地上。所以当时他们俩在听到霍布查大人的这种主动请缨后,也是很明显地同时迟疑了好几秒钟。”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狡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不过呢,在短暂的迟疑和快速交换了几个旁人难以读懂的眼神之后,这对冤家就仿佛突然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几乎是同时换上了一副喜出望外的谦恭表情,用那些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将这个已经被他们视为烫手山芋的烂摊子,顺水推舟地一股脑全都委托给了这位自愿背锅的活化石大人。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嘛——我想以诸位的聪明才智,应该也都能猜得到。唉……毕竟这借刀杀人、让无关紧要的第三方去替自己堵枪眼,可是他们俩这一辈子最拿手也最默契的好戏啊。”
听到这些浊世净化会内部尔虞我诈、乌烟瘴气的秘闻,江正明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阿齐兹在隔壁审讯室里那副痛心疾首、对组织现状充满失望的表情。他心想——谁能想到呢,在浊世净化会这么一个对外宣称自己是神明代行者、屠村灭城时毫不手软的极端狂信徒组织内部,其高级管理层居然是这样的组织生态:池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会长是甩手掌柜,两个二把手天天在搞权斗,唯一的元老重臣是个谁也看不懂他想干什么的谜语人,而下边的执行者们要么像阿齐兹那样满腹牢骚又无力反抗,要么像眼前这位老兄这样,求生欲压倒一切信仰,一被抓就竹筒倒豆子。
而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罗欣一直在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隔着单向玻璃,将审讯过程一字不漏地全部听了进去。当这段关于霍布查的分析被查理斯抖搂出来时,她微微歪了歪小脑袋,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身旁正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地端着咖啡杯的笠原真由美的衣袖,然后用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仰望着母亲,用一种充满求知欲和困惑的软糯语气,小声问道:“诶,妈妈,你说里面那个坏蛋说的、那个叫霍布查的爷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有点想不明白哦——他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在那场内乱里什么都没有做呢?还有,他这次为什么要主动出来背锅呢?妈妈,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懂的道道呢?”
笠原真由美闻言,将手中那份早已凉了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罗欣那柔软的发顶。她那双妩媚而深邃的眼眸透过单向玻璃,落在那正像竹简倒豆子般交代罪行的查理斯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她用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条理清晰的嗓音,如同在给女儿讲解课堂上某道复杂的阅读理解题般,耐心地说道:“霍布查这个人的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模式呢……以妈妈的经验来看,一般来说只有这两种解释。小欣欣,你注意听好。”
她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第一种解释——其实他对那位在权力斗争中身死的老会长麦耶德,也许并不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忠诚。或许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对那个老好人会长在内忧外患中表现出来的优柔寡断和不善军事感到失望和不满了。所以他在这场内战中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两边都不帮。对他来说,既然老会长已经扶不起来了,那不如就让天来决定谁是下一任会长。反正对自己来说,不论新上位的是哪一方,都比那时那个已经带领组织走入绝境的麦耶德要强得多——没有比那更差的选择了。而如果这场权力洗牌的结果是贾尼真的成功上位,并且他真能为浊世净化会带来那一线久违的生机的话,那么对于自己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更重要的是,你看——他在这场惨烈的内战中以中立姿态保全了自己和自己所有门徒的实力,手上没有沾染昔日同僚的血,不论是哪一方获胜,新上位者都没有清算他的正当理由和借口。而且,由于他在整个过程中始终维持着一副置身事外、不偏不倚的态度,不论是麦耶德的残余旧部,还是贾尼的新君阵营,都对他抱有某种程度的敬重或忌惮。毕竟在组织刚刚经历完一场血流成河的惨烈内战之后,无论是谁坐在那个新会长的宝座上,都最需要‘安定团结’这四个字。谁要是此时拿着中立派立威,那就是彻底不要稳定了。所以,霍布查这样做,其实可以说是对当时的他个人来说,最稳妥、最有利、风险最低的一种选择。既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又不用背负叛徒或失败者的骂名。”
她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本质:“而这第二种可能性嘛……妈妈觉得比第一种更有可能——就是这个一直装成与世无争、醉心古籍的老爷爷,实际上骨子里是藏着一颗极其深沉、极其耐心的野心之心的。他也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只知道防御不会进攻的麦耶德老会长,根本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成不了任何大事。而那个后起之秀贾尼,虽然靠着勾结死灵法师这种自毁根基的方式成功篡权上位,但他对浊世净化会本身那些日常的繁杂权力却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更像是一个沉迷于追求个人力量和永生的修炼狂,而不是一个想好好经营这座庞大组织的掌权者。所以你看,他上位的二十年,居然让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各自有硬伤的家伙实际操控了整个组织的基础运转。这正常吗?这不正常。但对于有耐心的猎人来说,这再好不过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看透权力游戏本质的笃定与淡然:“你在观察室里也听到了——就拉赫曼和辛贾尔那样的货色,只有勾心斗角的庸人之智,而无统筹全局的将帅之才。他们那种睚眦必报、排除异己的狭隘作风,和互相算计、只能共患难却绝不共富贵的鸡贼本质,就注定了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玩到天怒人怨、众叛亲离,甚至——像今天这样——被共同的敌人压迫到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的地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欣欣,你想想——当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祸害已经搞得组织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却谁也不敢去碰那个超然于派系之上、始终保持德高望重的活化石时候,谁才是站出来抚慰人心、重振大局、而且不会被任何人质疑资格的绝佳人选呢?不就是这位把机会硬生生等到了一百零二岁的霍布查老爷子吗?”
笠原真由美说到这里,轻轻拍了拍手,用一种总结性的、带着几分讽刺和欣赏的复杂语气说道:“所以啊,什么‘醉心于魔法研究’、‘不问世事’——都只是些让那两个跳梁小丑放松对他的警惕和打压的障眼法罢了。要是一个人真的对权力没有丝毫渴望,只对那些尘封的古老典籍感兴趣的话,以他魔法尊者的身份,他早就应该脱离浊世净化会这个注定要被围剿的恐怖组织,学那个叫凯瑟琳也提过的中立派——去时钟塔那种纯粹以研究魔法为目的的神秘组织任职了。那他为什么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在这二十年里,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个排名第三的净化使者宝座上,该开会时就来露个脸,该旁观时就闭目养神呢?说到底,一个留在这个局里的人——哪怕他只是在那里静静坐着不说话——他都还是想用手中的这种名为‘地位’的权力,为自己心中的某个目标做点什么。只不过我们这些外人,永远只能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那些假象罢了。”
听完笠原真由美这番鞭辟入里、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后,罗欣和旁边的安川重樱全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安川重樱低头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对学生时代哲学课的遥远记忆和此时对这些复杂权谋的束手无策。她小声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道:“原来……这就是大人们平时想问题的方式嘛。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想这么多层啊,听起来真的好复杂哟。还是拿着符咒出去打坏人比较简单。”
罗欣也深有同感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趴回椅子扶手上,继续透过隔音玻璃关注着审讯室内的最新进展。
而在审讯室那边,江正明在消化完这些关于浊世净化会高层内斗的信息后,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最核心、最紧迫的问题上:“好了,查理斯先生,关于你们组织内部谁当总指挥的事我们先放一放。现在请你明确地告诉我——你们最终决定在什么时候、哪一天,正式开始对迪拜发动这场所谓的永生计划第二阶段净化行动?”
查理斯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一刻已经是最关键的换命时刻了。他用那种已经彻底放弃任何侥幸的坦然语气,一字一顿地交代道:“呃……关于具体的行动时间嘛,当时会议上辛贾尔和拉赫曼这两个人也是各执一词,互相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分歧大得几乎又要再吵一架。辛贾尔的意见是——越快越好,最好是趁着布列塔尼那边的袭击刚发生不久、圣辉教廷在欧洲还焦头烂额的这个黄金窗口期,立刻发动攻击。他甚至提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方案——在十月一号就正式展开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十月一号?”关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日期——那是昨天,是龙渊国的国庆节。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当时真的按照辛贾尔那个方案来,那么此刻迪拜可能已经在燃烧了。
“对,辛贾尔的想法是快刀斩乱麻。”查理斯确认道,然后话锋一转,“但拉赫曼却以他手下的死神旅在上个月维也纳战役中伤亡惨重、需要在后方安全基地里进行休整和补充兵员为由,强烈反对这个激进的时间表。他希望把行动推迟到本月的十五号以后,给出的理由是至少要给死神旅留出两周的恢复期,否则部队的战斗力无法保证。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只是不想让辛贾尔的方案显得那么完美,才故意找理由拖延罢了。毕竟一旦行动没推迟,大功就全是辛贾尔的。”
查理斯继续说道:“而就在这两个人又快要为新日期吵起来的时候,又是霍布查大人站了出来。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所有人都勉强能接受的时间点——他希望能够在本月十号左右正式开始净化行动。”
江正明立刻追问:“他的理由呢?”
查理斯答道:“霍布查大人给出的理由非常专业,也非常有说服力。他说,如果按照拉赫曼的方案,一直拖到十五号以后再行动的话,夜长梦多——这个已经被我们在高层会议上反复讨论了一个晚上的行动方案,很有可能会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漫长准备期中,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密党吸血鬼们安插在我们内部的眼线,或者被其他觊觎我们情报的第三方情报组织,比如你们龙渊国的国安系统或者星耀国的cIA,通过各种渠道探知到大致内容。一旦情报泄露,不仅迪拜方面会提前做好充足防御,甚至可能是一个布置了大量圣殿骑士和审判官的死亡陷阱。那样的话,别说净化行动了,我们派出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而且,如果准备时间拖得过长的话,圣辉教廷那边那个精得跟鬼一样的安德森大主教,也很有可能会从尼斯那次交手的旧案中找到蛛丝马迹,判断出我们在布列塔尼的袭击只是一场大规模的战略声东击西,从而提前把他的审判十三科主力从欧洲调回中东布防。所以,霍布查说,必须在他们还晕头转向,还没能识破我们真正意图之前,就迅猛下手,一战定乾坤。”
当“十号”这个具体的日期,被查理斯如此精确地从嘴里吐出来之后,审讯室内外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审讯室里,那刺耳的灯光继续嗡嗡地响着。江正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块旧军表。表盘上,秒针还在平缓地、一格一格地跳动着。三号。今天,十月三号。距离查理斯交代的那个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行动时间——只剩下,一个礼拜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冰冷的审讯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关飞,发现关飞的表情此刻也出奇地严肃。一个星期。从龙渊飞到迪拜,即使是军用运输机,也需要至少数个小时。后勤准备、情报对接、提前潜入、以及与阿烈他们会合后制定详细的反制计划——这些都需要宝贵的时间。而现在,留给宿羽尘和他的小队,用来提前赶赴这场已经注定的风暴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