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押送着两名恐怖分子的几辆黑色面包车非常平稳地驶入了徽京市国安局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车队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住,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队全副武装的干警立刻迎了上来。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两名被削成人棍、浑身缠满临时止血绷带、嘴里还被塞着特制防咬合装置(以免他们再喷出毒针或咬舌自尽)的恐怖分子,被几名警察如同抬待处理的货物般,从车上直接抬了下来,然后迅速转移进了地下审讯室所在的特殊监区。
然而,关于将接下来的审讯重点放在哪一个人身上的这个问题,几名老国安在走廊里进行紧急碰头讨论时,却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分歧。
刘远、马刚以及刚刚从天台回归、情绪已基本平复但眼中仍带着明显杀意的沈清婉,都倾向于认为应该将审讯重点放在那名自称斯特雷的黑人恐怖分子身上。刘远提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他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一边用湿巾擦拭着手上残留的灰尘,一边语气笃定地对江正明说:“江厅长,我还是觉得应该先审那个黑人。刚才在天台上的情况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罗欣小妹往他嘴里塞完虫子,逼着他说出那句亵渎神明的供词后,那个斯特雷整个人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彻底崩塌了。他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做不了假的。他怕罗欣,怕得连自己的信仰都能当场出卖。也许现在咱们只要再加一把火,再让罗欣小妹偶尔在观察室里露个脸,或者让蝶梦在旁边扇两下翅膀提醒他那些虫子还在他肚子里活着,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恐惧之下把知道的所有情报全部交代出来。”
马刚也点头附和,补充道:“刘科长说得有道理。这家伙虽然嘴巴硬,但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骨子里的恐惧远大于信仰。这种人,一旦被戳中了软肋,崩溃的速度会比谁都快。”
沈清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经过天台上的那一课,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在开口之前先在心里过三遍,但她的态度显然是站在刘远这边的。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一直站在旁边靠着墙壁、双手抱胸、沉默不语地思考问题的关飞,却摇了摇头,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因为最近忙得没时间打理而略微冒出些许胡茬的下巴,那双在侦察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敏锐眼眸中,闪烁着与刘远不同的判断光芒。
“江厅长,刘科长,我倒是觉得……咱们应该先把审讯突破的重点放在另外一名白人恐怖分子身上。就是那个看起来好像是混血儿的家伙。”关飞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特有的缜密和谨慎,“因为刚才在搜查两人口腔中藏有的隐秘武器时,我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那名白人恐怖分子的微表情和肢体反应。你们当时可能都在忙着盯住那个满口喷粪的黑鬼,但我刚好站在他的侧后方,看得很清楚。”
听到关飞这样说,包括江正明在内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关飞在国安局内虽然职级不如刘远,但他多年在一线做便衣侦查积累下来的察言观色能力,是公认的一绝。他继续说道:“当时张羽正拿着镊子检查他的口腔,他全程表现得非常顺从——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试图咬人或者喷射毒针的迹象,甚至连下意识的肌肉绷紧都没有。他那表情……怎么说呢,不太像一个被俘虏后还在想着负隅顽抗的亡命徒,反而更像是……已经认命了,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且我刚才特意回忆了一下,在天台上斯特雷几次出言挑衅咱们的时候,那个白人恐怖分子都没有出声附和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被罗欣揍得太狠,脑子还没缓过劲来。但现在仔细想想,如果他真的跟斯特雷一样是个狂信徒,哪怕是只剩一口气了,面对同伴的豪言壮语,他多多少少也应该有点反应——至少点个头、哼一声吧?可他全程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甚至……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斯特雷对着小欣欣破口大骂的时候,那个白人好像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就好像想要跟斯特雷撇清关系似的。”
关飞抬起头,用那双沉稳而笃定的眼眸看着江正明,一字一顿地总结道:“所以,以我的主观感觉来判断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个很怕死的人。他的沉默和那种若有若无的退缩表现,可能并不是因为被打懵了,而是为了想要生存下去——他在观察形势,在计算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最大化。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我觉得咱们只要放出话来,明确地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向他做出不会对他处以极刑、也不会把他引渡到有死刑的国家去的正式承诺的话,他全盘交代的可能性会非常高——说不定比那个满口喷粪的黑鬼要痛快十倍。”
说到这里,关飞忽然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补充道:“不过……江厅长,咱们真的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吗?虽然这帮杂碎死有余辜,但从司法程序上来说,如果我们事先答应了不判死刑,后来又因为上级指示或者引渡条约把他交出去毙了,那可就不仅是失信于犯人的问题了。这种事情,搞不好会影响咱们国安的长期信誉,以后再审讯其他恐怖分子时,他们也不会再信咱们的承诺了。”
听到关飞的分析,江正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胳膊,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盯着面前那两扇分别通往两间审讯室的厚重铁门,沉默了片刻。这些年来,他审讯过的恐怖分子少说也有几十个,从狂热的宗教极端分子到时软怕硬的雇佣兵,从视死如归的死士到一见到刑具就尿裤子的怂包——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关飞刚才的分析,恰好印证了他自己在那短暂的天台交锋中形成的一个模糊判断。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嗯……小关说得确实有道理。我刚才在天台上,也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两人的反应。那个白人恐怖分子,当斯特雷口出狂言的时候,他的确像是想要把自己缩进墙角里去,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憋在心里想说,但又因为顾忌旁边的同伙而硬生生忍住了。我说实话,我赞成关飞同志的意见——咱们应该把审讯突破的重点放在那名白人身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恢复了指挥官的果断和全面:“不过,对那个叫斯特雷的家伙,咱们也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这家伙虽然现在心理防线崩了,但毕竟是个资深的执行者,嘴里肯定藏着不少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他刚才那些恶毒的言论,说明他骨子里还是个顽固分子——这种人你晾着他,说不定他反而会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最后也能露出破绽。”
他双手叉腰,做出了最终的部署:“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刘远、马刚,还有沈清婉同志——你们去第二审讯室,重点审讯斯特雷。那家伙现在有把柄落在咱们手里——罗欣喂给他的蛊虫还在他肚子里,他只要一动坏心思就会疼得生不如死。所以你们一定要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不管是用恐惧压迫,还是用生存希望来诱骗,总之,把他知道的所有情报全部榨出来。”
他转过头,对着关飞和张羽招了招手:“而关飞、张羽,你们两个就跟我走。咱们去第一审讯室,好好会一会那位贪生怕死的‘老兄’。我倒是很期待,这位在天台上连话都不敢说的软骨头,在没了同伙压力的单人审讯室里,到底能给我们吐出多少料来。”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迅速按照江正明的部署分成两组,各自走向目标审讯室。
而罗欣则抱着已经变成大蝴蝶姿态的蝶梦和妈妈笠原真由美以及姐姐安川重樱一起,在江正明的亲自安排下,被一名女警官领进了国安局审讯区最外侧那间舒适的观察室。观察室里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审讯室内的每一个细节,而审讯室里的人却看不到观察室里的一丝一毫。笠原真由美优雅地在观察室柔软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这场审讯的开场。安川重樱则在旁边给妈妈泡了一杯热茶,自己也捧着一杯安静地坐在旁边。罗欣则趴在单向玻璃上,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满是期待和好奇。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从刚才天台上那种崩溃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此刻正像一个等待着看动画片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两名毁了她生日的坏蛋在审讯室里被逼问得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反正经过今天这一通发泄,她的心结基本都被妈妈和姐姐们解开了,现在的她,只想开开心心地欣赏这两名曾经不可一世的恐怖分子坦白从宽时的窘态。
而当江正明带着关飞和张羽推开第一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隔音铁门、踏入那间灯光惨白、四壁灰暗的小房间时,他们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的对手,这个靠在天台围墙边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混血男人,是个精神意志非常不坚定的软蛋。
审讯室里的布置一如既往——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桌,两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一盏刺眼的强光灯正对着嫌犯的位置。而在那盏强光灯的照射下,绑在特制审讯椅上的查理斯——这名浊世净化会第九号执行者,此刻的样子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他那原本合身的深灰色西服在战斗中被撕得破破烂烂,四肢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脸上还残留着被罗欣的螳螂臂划过留下的血痕。他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地起伏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眸中,分明写满了恐惧与求生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种眼神,让江正明这个审讯过几十号亡命徒的老国安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感,夹杂着一种濒死之人对活下去的无尽渴望。简直可以用“归心似箭”来形容他对配合审讯的期待。刚才在天台上的时候,可能因为同伴斯特雷就在身边、加上周围还站着一大群随时可能将他碎尸万段的家属,所以这种感觉还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此刻,在独自一人被押进这间单人审讯室、与那满口喷粪的黑人同伴刚刚分开了不到十分钟,他那双眼眸中所流露出的内容,却让三位老国安都感到既可笑又可悲。
江正明甚至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现在直接来一句“坦白从宽,就地枪决”,这位老兄大概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地交代一切。但他毕竟是个老练的审讯专家,知道先按流程来——先给对方树立一个威严而可信的执法者形象,再抛出那一线渺茫却足以让溺水者拼死抓住的生存希望,才是最高效的审讯策略。
于是,江正明板着脸,拉开审讯桌后那把有些年头的木椅,款款坐了下来。关飞和张羽则熟练地坐在两侧,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观察嫌犯的微表情变化。审讯室上方的摄像头红灯亮起,表示审讯过程已经开始录像。
江正明清了清嗓子,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地刺向查理斯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眸,然后用一种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语气开口了。
“这位先生,首先在审讯你之前,我得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查理斯的心头,“我叫江正明,是龙渊国江南省国家安全厅的常务副厅长。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关飞同志和张羽同志。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就你和你的同伙于今天上午十时许,在龙渊国徽京市建邺区境内,使用大规模杀伤性超凡术式,蓄意攻击一栋住有无辜平民的民宅,造成严重财产损失及多名平民面临生命危险这一系列犯罪事实,进行正式的审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而凌厉的眼眸被审讯灯投下的阴影衬托得更加冷峻。他故意将语速放慢,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压在查理斯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很不幸,由于你们的行为已经完全构成了在龙渊国境内从事超凡恐怖主义活动的重罪,按照我国相关法律,你们很有可能会被依法处以极刑。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充分地、清醒地认识到。”
查理斯的身体在听到“极刑”这两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在强光灯下几乎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江正明紧跟着话锋一转,那双冷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诱饵般的温和光芒,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些许,继续说道:“但是——我们龙渊国的法治精神,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在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在司法实践中被兑现过的基本原则。只要你能够在接下来的审讯中,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交代出那些关于你自身的全部罪行,以及你所效忠的‘浊世净化会’这个恐怖组织的核心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其组织结构、人员名单、据点位置、近期行动计划等等——那么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在将来的审判中对你进行一定程度的宽大处理。”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给查理斯留出了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实事求是、不夸大也不掩饰的坦诚语气补充道:“不过,你也别想着这辈子还能被从监狱中放出来、重新呼吸自由空气的那种美事了。犯了这么大的事,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想,能够保住你这条小命,让你在监狱里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毕竟,你和你同伙造成的损失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最后,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审讯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响声,将查理斯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正题:“所以,现在——就请你先交代一下,你是谁吧。你的姓名、代号、在浊世净化会中的具体职务和排名,以及你和刚才那位黑人同伙之间的关系。就从这些最基本的信息开始。”
当查理斯听到江正明用那平稳却暗藏锋芒的语气说出“自己有活下去的机会”这半句承诺时,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到如同死灰般的眼眸,骤然如同被点燃了最后一把火苗,猛地亮了起来!他甚至顾不上自己四肢的伤残,身体猛地向前倾了倾,急切得几乎要从审讯椅里挣脱出来。那张之前在天台上还一片死灰的脸上,此刻竟绽放出了一种极其别扭的、被求生欲强行挤出来的谄媚和期盼。他用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急切地向江正明问道:“那个……您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能全部交代,我真的就有希望活下去吗?您不是在骗我吧?!”
看到查理斯这几乎是“求着被审问”的急切反应,江正明心中那股对软骨头的不屑感更浓了几分。他见过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怕死的。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当什么执行者——就这副德性,放在中东那片人吃人的战场上,恐怕连个小队长都混不上。但他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蔑的表情,而是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高级警官的从容与严肃。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兑现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一般,再次确认道:“我刚才在押送你们的车上,就已经让人把你们两人的照片上传到了我们国安内网的数据库中,进行面部识别比对。结果发现——至少在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料里,你们两人似乎都并没有留下过任何正式的犯罪记录。当然,以你们能够使用这种级别的超凡术式、敢深入龙渊腹地搞袭击的身手来看,你们恐怕早就是恐怖组织里的老牌干部了,手上沾的血恐怕也不少。但是——数据库中没有,就是没有。我们龙渊国的警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凭空给你罗织罪名。所以,只要你能老实交代自身的全部罪行,并且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的话,在将来的审判中获得宽大处理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不过,这也要看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才行了。机会摆在这里,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一听到江正明这近乎肯定的保证,查理斯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立刻疯狂地点头,那颗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带动整个人都有些滑稽地晃动起来,嘴里连声说道:“合作!我……我当然愿意合作!只要你们能饶我一命,想要我怎么配合都行!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我发誓!”
看到查理斯这副甚至连条件都不谈、直接恨不得给审讯官跪下的极致顺从模样,坐在审讯桌右侧的张羽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负责审讯各类恐怖分子,见过嘴硬的,见过装疯卖傻的,见过一问三不知的,但还真没见过这种态度良好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提前被策反了的。他微微皱眉,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困惑、甚至带着几分鄙视的语气,脱口而出地吐槽道:“诶,我说这位先生啊。你这……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不太对啊?为什么你那个黑人同伴在天台上就是一副宁死不屈、死后必能上天堂、并且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拉着我们这些卡费勒一起垫背的架势,而你这……你这怎么反差这么大呢?你们浊世净化会的高级干部,不一个个的都应该是骨头挺硬的狂信徒吗?我怎么感觉你恨不得现在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呢?”
当张羽这句完全没过脑子的吐槽说出口后,江正明立刻转过头,对张羽狠狠瞪了一眼。就连旁边正在做笔录的关飞,也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了张羽一眼。他们心说:张羽啊张羽,你小子这不是在变着法地提醒他要“抗拒从严”吗?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主动求着交代,你这一句话要是把他那根筋给扭过来了,让他忽然觉得“哎呀对哦,我是浊世净化会的高级干部,我应该宁死不屈才对啊”,那之前的铺垫不就全白费了?
然而,出乎三位国安预料的是,查理斯显然并不怎么在乎那份属于浊世净化会的“荣誉”。他听到张羽的质问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混合着欧亚特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和愤懑的复杂笑容。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语气,缓缓地、声音沙哑地解释道:“唉……我查理斯既然都被你们抓住了,那就是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当年我父亲大人教我魔法的时候,就反反复复地告诫过我一句话——他说,我们苏菲家族,传了整整九代,每一代都是单传,传到我这辈就只剩下我这么一根独苗了。所以从小就让我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什么信仰,什么荣耀,什么伟大的净化事业——在死掉之后统统都是狗屁。”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愤懑不平,仿佛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tmd,那个黑鬼,斯特雷那个蠢货,他确实是拉赫曼大人的心腹之一,可我跟他说白了也就是个表面兄弟而已!我还得在他面前天天装孙子,天天给他出谋划策!他一个从不知道哪个部落钻出来的杂种,凭什么?我查理斯再怎么说,那也是堂堂大维齐尔之后!有名有姓的世家出身!虽说后来因为我们家站错了队,家道中落了吧,但再怎么落魄,也还没有沦落到要跟一个祖上三代都是奴隶的黑鬼称兄道弟、被他呼来喝去的程度!我和他组队这么多年,不过是看在他深受拉赫曼信任,想要跟他拉拉关系,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我心里,从来就没服过他!”
听到查理斯说出这种满腹牢骚、夹杂着阶级鄙视和私人恩怨的话来,关飞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双满是探究的锐利眼眸盯着查理斯,用一种平和却带着引导意味的语气追问道:“哦?那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和那个叫斯特雷的同伴之间,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兄弟,而只是基于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合作关系?”
“那当然了!”查理斯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一起组队来到龙渊国呢?这可是一旦失手就可能丢命的危险任务。”关飞继续追问,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探针般精准地刺入关键点,“难道你们就那么有信心,一定能在龙渊这严密的安保体系下把那名叫宿羽尘的人和他的全部家人都干掉吗?还是说,你们其实有什么别的打算?”
查理斯闻言,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同伙愚蠢的不屑和对自己被迫参与这种高风险任务的无奈:“那倒不是。其实我们这次来龙渊,是拉赫曼大人直接下达的指令。可就在我们从安曼出发、飞到迪拜转机的时候,我们就听说阿齐兹他们几个已经全部失联的消息了。那时我就在想啊——以阿齐兹的为人和他能够调度的人手,虽说他的魔力确实是个吊车尾吧,但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执行者,能这么无声无息地在龙渊全无消息,八成是已经栽在这龙渊国安的手里了。所以临出发之前,我还特意提醒斯特雷那个蠢货——我跟他说,咱们这次来龙渊这一趟啊,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跟宿羽尘硬碰硬地正面交战,而是执行拉赫曼大人那个‘引蛇出洞’的行动计划。咱们只需要在他们周围制造点动静,留下点线索,让全世界都知道有人在他的老家搞事,把他引诱回中东就行了。一旦他落到咱们的地盘上,那还不是砧板上的肉,随便拉赫曼大人怎么剁。”
说到这里,查理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对固执同伙的愤恨和对此刻处境的懊恼:“可那个没脑子的黑鬼他就是不听啊!我跟他说了,我们上个月在维也纳被密党那帮吸血鬼夹击后,内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魔力运转至少还滞涩三成,在这种身体状态下跟那帮能把阿齐兹无声无息吃掉的人硬拼,胜算几乎为零!可那拉赫曼灌输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拉赫曼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拉赫曼说目标家里没有像样的超凡战力,他就真觉得人家会敞开大门欢迎他!拉赫曼说直接远程砸塌房子对方也追不过来,他就立刻在天台上画法阵!ctmd,说实话我跟这猩猩共事这么多年,已经快被他这种愚蠢拖累死不知道多少次了!他脖子顶上的那个玩意儿不配叫脑袋,就是一个只会回答‘是,大人’的应答器!”
就在查理斯这连珠炮般的抱怨中,江正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用一种不动声色的、仿佛只是在顺着对方的话题随口闲聊般的语气,轻轻插了一句:“诶?你刚才说……拉赫曼说什么,斯特雷就信什么。那他既然是拉赫曼的心腹,难道你就不是拉赫曼的心腹吗?你们不都是浊世净化会的执行者吗?”
查理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充满讽刺的自嘲笑声。他摇了摇头,用那双仍残留着些许不甘的眼眸看着江正明,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太看得起我了”的自嘲:“我?呵,江厅长,你们都看见我这个屌样了——就我这种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一看就没有什么狂热信仰的软骨头,你觉得拉赫曼大人那种精明到骨髓里的人,能信任我吗?说白了,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在他手下混日子、给他干脏活的普通打手罢了。能用就用,不能用丢了也不心疼的那种。平常我们‘黑风兄弟’接到的所有行动指令,基本上都是拉赫曼大人用加密魔法通讯直接下给斯特雷的。但以斯特雷那头猩猩的脑子,他能想明白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那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每次指令一来,就只能靠我来帮他解读,帮他想办法,帮他出谋划策才能顺利完成任务——换句话说,脏活累活全是我干的。”
说到这里,查理斯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深深的不甘和怨愤。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而颤抖,仿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结果呢?!tmd,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老子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给这个黑鬼当牛做马,出谋划策,帮他不知道摆平了多少次差点搞砸的任务!换来的是什么?tmd,每一次任务完成之后,功劳全都记在他的头上!领功受赏的时候站在贾尼会长面前被拍着肩膀赞扬的是他!出席高阶净化会议的也是他!获得更多修炼资源和魔法典籍的还是他!而我呢?我充其量就是这个黑鬼屁股后面站着的一个大号跟班而已!什么修炼资源啊,什么金钱权力啊,这个黑鬼拿到的比我多十倍都不止!”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都因为极度的憋屈而微微泛红,声音也因为声嘶力竭而变得嘶哑:“你们说,这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查理斯,大维齐尔之后!祖上也是出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人物的!而斯特雷的祖上呢?一群在种植园里被人用鞭子抽着摘棉花的奴隶!哦——就凭他们家在二十年前组织内部那场该死的权力斗争中,率先跪舔投靠了贾尼会长和拉赫曼那个逼人?所以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就能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而我们苏菲家族,就因为在那场内战中站在了麦耶德老会长那边,站错了队,所以这二十年来,我都得听这个黑鬼对我吆五喝六、被他当成手下使唤?!ctmd,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啊!我不甘心!我从来就没有甘心过!”
听到查理斯这番情真意切到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被审讯的“职场抱怨”,关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对于“贾尼会长和拉赫曼”那股浓浓的怨气。这和前几天审讯阿齐兹时,阿齐兹对这两人如出一辙的怨恨何其相似!他立刻顺水推舟,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探讨般的语气追问道:“唉?听你这么说的话,你似乎对你们的贾尼会长,以及这次派你来龙渊的那个拉赫曼……非常不满啊?前几天你们组织中那个叫易卜拉欣·阿齐兹的执行者在被我们逮捕后,也是跟你现在这样,对我们大吐苦水,抱怨那两个人把浊世净化会搅得乌烟瘴气。难道说,你们苏菲家族也是因为死灵法师那件事,跟贾尼和拉赫曼他们发生过什么深刻的矛盾和过节吗?”
查理斯闻言,先是沉默了几秒钟。他低着头,那双被残存魔力与身体疼痛刺激得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痛苦的回忆。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关飞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低沉而沧桑:“何止是不愉快啊……关警官,那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我父亲大人——我们苏菲家族第八代唯一的传人,一位拥有四阶魔法导师实力的正统元素法师——当年就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他坚信我们浊世净化会千年的教义不能就这么被一个篡位者和一个死灵法师给一朝颠覆。所以在那场内战中,他毅然决然地站在了我们的老会长麦耶德大人那边,与贾尼和拉赫曼他们对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浓烈的恨意:“结果呢?结果你们也猜到了。内战结束,贾尼大获全胜,我父亲被拉赫曼用死灵魔法打成了重伤,魔力回路几乎被全部摧毁,从此成了一个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释放不出来的废人。要不是我们苏菲家族世代相传的家训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向来有着见风使舵的好传统——我父亲在最后关头带着全家向贾尼磕头求饶,用尽所有家产才买通了辛贾尔那个见钱眼开的混蛋为我们说情——恐怕我们苏菲家族早就被拉赫曼灭门了!哪还能活到今天,哪还有我在这被你们审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暂时压下:“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彻底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什么他妈的信仰不信仰的,都是假的!假的!是老会长教给信徒的神话,是贾尼用来骗斯特雷那种蠢货去给他卖命的工具!在这个污浊腐烂的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真的——一个是力量,一个是权力!没有这两样,你的正直一文不值,你的信仰只会害死你。”
随后,查理斯就像是在倒垃圾一样,将二十年前浊世净化会内部那场惨烈的权力政变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跟江正明他们说了一遍。他从贾尼是如何在外部战场上声名鹊起开始讲起,讲到死灵法师拉赫曼是如何在幕后策划清除老会长核心势力的,又讲到内战中他和斯特雷的父亲们各自扮演的角色。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情绪充沛,但江正明、关飞和张羽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因为他说的这些内容,几乎与几天前阿齐兹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交代的内容,在核心事实上如出一辙,甚至很多细节都和阿齐兹的口供完全重叠。都是贾尼在内外交困的局势下勾结死灵法师夺权上位,都是老会长被架空后退位并离奇死去,都是拉赫曼作为幕后军师改变了整个组织的教义和运作方针,都是排异己,都是清洗老臣。唯一不同的是叙述视角——阿齐兹是从一个被动服从、内心矛盾的执行者角度讲述的,而查理斯则是从一个直接被夺权斗争毁掉家庭的没落世家子弟角度讲述的。
所以,江正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的失望感也逐渐升腾。虽然查理斯的态度比阿齐兹还要配合,但他交代的这些内容对国安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新鲜度了。这些信息,几天前阿齐兹就已经全部倒出来过了,而且阿齐兹因为是老会长的旧部,对组织内部流程的了解甚至比查理斯更深入。
在查理斯终于将他那满腔的家庭血泪史倒完之后,江正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审讯桌面,打断了查理斯的话头。他的表情依旧沉稳,语气中也听不出太多的波澜,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我说查理斯先生啊,你刚才声情并茂地交代的这些事情……老实说,几天前,你们组织那名被我们在菜市场抓获的阿齐兹执行者,基本上已经跟我们全部交代过一遍了。你刚才讲的这些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内战的细节,我们早在上一次审讯中就已经了解得非常清楚了。所以啊,你能不能交代一些阿齐兹他不知道的事情呢?说点他这个第十三号执行者因为级别不够而接触不到的东西。这样我们也好在审讯笔录上给你写一笔‘提供了超出已有情报范围的新鲜线索’,给你写个像样的立功报告,让你这‘免于一死’的筹码更加充分一些嘛。”
查理斯一听阿齐兹那个排名第十三的吊车尾居然抢先一步把他知道的大部分历史都交代了,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愤愤不平起来。他那张青紫相间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被轻视了的不甘和焦急,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道:“阿齐兹?!你们相信他说的那些东西?哼,他能知道个Jbm啊!你们知不知道,在拉赫曼身边,他连条狗都不如!起码狗还能跟着上桌吃点残羹剩饭,他呢?他一年到头连拉赫曼一面都见不着!平时开会都是在门外站岗的货色!而我呢——我,查理斯,虽说在这二十年的打压下混得也不怎么如意,但再怎么说也是排名第九!是老资格!一条功狗的地位,我还是能稳稳混上的!我参加的会议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神秘而自得的笑容。他压低声音,仿佛要把一个惊天的秘密当作换命的筹码,一字一顿地对着江正明等人说道:“我跟你们说哦——就在阿齐兹出发前来龙渊之后不久,大概是他跟你们失联的那个晚上,拉赫曼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本来就有预定的计划,他忽然紧急召集了我们浊世净化会中所有的净化使者,以及在总部及周边能赶到的排名前十的执行者,在总部的核心会议室开了一个级别非常高的会议!那个会议室,平时那个阿齐兹就连门槛都没资格踏进去!但我在场!会上的内容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那双充满求生欲却又喜欢卖弄的眼眸得意地扫了扫三位审讯官的反应。看到江正明等人的表情果然变得凝重而专注,他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继续用一种压低到近乎耳语的音量,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那个高层会议上,拉赫曼亲口向我们宣布——经过这几年来在偏远村庄的反复测试、调整和完善,那个‘永生计划’的测试阶段,已经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手里那些经过好几代改良的混合型丧尸病毒已经足够稳定,足以在开阔环境下的城市中大规模使用。所以,下一步,组织就要正式发动‘永生计划’的第二阶段了!”
说到这里,查理斯又一次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那双狡猾的眼睛在三位审讯官脸上来回扫视着。但这一次,他那故弄玄虚的卖关子没有起到丝毫折磨观众的效果,因为坐在对面的江正明三人听到“第二阶段”这四个字时,已经同时绷紧了全部的神经。观察室里的罗欣也不由得握紧了妈妈的手。
张羽更是直接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用手掌猛拍了一下桌面,用一种极其不耐的追问语气吼道:“诶,我说查理斯先生,你就别在这儿跟我们卖关子了!赶紧说吧——这永生计划的第二阶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就是前几天你们在布列塔尼发动的那场生化袭击吗?就是那个投毒水源、造成一百多人死亡的事件?”
查理斯听到“布列塔尼”这几个字,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存者独有的、对那些已经被蒙在鼓里或踩进陷阱的庞大力量的嗤笑:“布列塔尼的袭击?呵,那个啊……那个恐怕连真正的开胃菜都算不上!那些被毒死在水源边的人来说,只不过是被拉赫曼顺手扔在案板上吸引苍蝇的几片烂肉罢了!他们的死,甚至连‘永生计划’的预备阶段都蹭不上!”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变得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而笃定:“那不过是拉赫曼大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局罢了,目的就是为了把整个圣辉教廷和他们那份宝贵的情报网全都吸引到欧洲那边去。他想让那些穿着白袍子、拿着圣光到处乱照的审判官们以为,我们浊世净化会的目标就是跟他们在雄鸡国打一场游击,然后在那边疲于奔命。可实际上——我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雄鸡国!他真正要在第二阶段袭击的,是那个全世界最有钱、最安全,也是最容易制造一场让全世界都停下来看直播的大型城市——阿联酋地区的迪拜市!”
听到“迪拜”这个地点名,三位国安审讯官的脑袋同时嗡地响了一声!迪拜——那个位于中东最繁华金融中心之一、同时也是苍狼安保公司总部所在地的国际大都市!如果在那个地方爆发大规模的丧尸病毒袭击,其后果不堪设想!刘远的笔尖在审讯笔录上猛然一顿,差点将笔芯摁断。关飞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双常年审阅情报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阵被震惊后的警醒。而江正明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脸色,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无法抑制地微微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而通过单向玻璃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的罗欣、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也都同时瞪大了眼睛。笠原真由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到极点的杀意,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了一下沙发扶手——迪拜,那可是宿羽尘刚刚和外交部商定好的,他们这一大家子后天就要动身前往的地方。如果他刚一下飞机就撞上这场袭击,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看到江正明他们露出这副明显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惊愕表情,查理斯感到很满意。他靠在审讯椅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虽然他此刻四肢尽断、身受重伤、被困在这远离故土的异国审讯室里,但能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卡费勒面对即将到来的浩劫也露出恐惧,让他感到了一丝报复般的扭曲快感。他那张满是青紫伤痕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复仇快意与苍凉苦涩交织的冷笑。他在心中默默地低语着一段永远不会在这些警察面前公开发表的话:“拉赫曼啊拉赫曼,我苏菲家的独苗,卧薪尝胆二十年,忍辱负重给你和那条黑狗当狗腿子,可最终还是没能亲手报我父亲那一箭之仇。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亲手取下你的项上人头……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吧,是你亲手把我打发到这群龙渊人面前来送死的。而这些龙渊人——他们可比密党那帮只会在古堡里开宴会的懦夫更危险。他们会替我讨回这个公道。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