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顶上的灯光打在牧首脸上，显得他面色上多少有些困倦疲惫。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个小时了，期间几乎滴水未进，还被不断地审讯，全靠个人意志撑着。
对面坐着的两个警察已经换了两拨，问来问去都是同样的问题。
“你们教会是怎么回事？”
“到底弄到了多少钱？”
“这么多钱是不是诈骗？是不是非法集资，你知道你这个主谋要被叛多久吗？”
牧首始终保持着沉默，偶尔抬起头看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反而更让审问的警官很不舒服，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忍不住拍了桌子。
“西巴！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顶多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让你坐牢了！”
牧首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抿，似是叹气，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另一个老警官倒是老油条了，不打算和这个犯人继续拉车下去，拉了拉同伴的衣袖：“让他自己想清楚吧，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叫人。”
两人站起身离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只留下他一人在这冰冷的房间里。
牧首独自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慢慢握紧拳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刚才在那些警官们面前保持冷静，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万能之神啊。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您的仆人在这里等候您的旨意！
与此同时，两辆警车停在了韩承俊家的楼下，四名警察敲响了房门，韩承俊打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想了解一些情况。”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眼睛已经越过韩承俊的肩膀看向屋内，“方便进去说话吗？”
“啊，方便方便。”韩承俊侧身让开，心里却砰砰直跳，暗道果然出事了，没想到这么快。
警察们在客厅里坐下，目光扫视着这个普通的家庭。装饰似乎有些凌乱，厨房里还堆叠着一些没洗干净的碗筷，看样子像是好几天没有打扫了……
此时，妻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神色呆愣，眼神沉默，只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廉价的布娃娃，这种本该只有小女孩喜欢的玩具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太相称。
但妻子似乎将它保养得很好，头发也是梳理得十分柔顺如同真发，也换了一套更干净漂亮的公主裙，非常可爱。
为首的警察盯着那个娃娃看了几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是……”
“是我的女儿。”妻子低声道，眼神依旧沉闷。
“女儿？”警察有些莫名其妙，韩承俊及时解释：“我的妻子她的精神有一点问题，请不要见怪！”
妻子似乎还想说话，但是被他给及时捂住嘴拦住，然后让她赶紧回去卧室休息。
警方也见多了类似遭到刺激而精神失常的人，同情地瞥了一眼，随后继续道：“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关于万能之神的教会的事情，想找你们了解下情况……”
韩承俊一五一十地回答，没有故意隐瞒什么，顶多是在自己的女儿的事情上，稍微避重就轻了那么一点。
聊了许久之后，几个警官满意地告辞离开，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至于那个布娃娃他们也看了看，也的确就是个最普通的娃娃，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邪门。
坐上警车，一个警官伸了个懒腰：“看来就是一些老套骗人的花样，一个欺诈犯而已，不用紧张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有说有笑地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吃个饭，只当消遣一趟。
……
夜深了，警局里只剩下值夜班的警察。
走廊里灯光昏暗，偶尔传来几声电话铃响和打印机的响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一个年轻的警察端着咖啡杯哼着歌，刚走过审讯室所在的走廊时眼角余光一瞥却忽然惊讶停下了脚步。
只见关押着牧首的那间审讯室的门缝下面，竟然透出淡淡的光芒！
那一种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就像是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洒落下来，带着几分神秘的神圣光彩。
年轻警察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走近几步，那光芒却忽然消失了，只剩下门缝里透出的普通白炽灯光。
“眼花了吧。”他嘟囔了一句，端着咖啡杯走开了。
审讯室内，牧首却没有睡着。他睁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刚才，心里惴惴不安的他闭上眼睛祈祷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中一沉。等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神像躺在他的掌心里。
同时耳边也传来了诡异的呢喃低语。
那是一个木雕的神像，高不过二十厘米，雕刻的却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形象。
虽然神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威，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感觉到一种直视伟大存在的恐慌感，赶紧移开视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让他浑身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加快了不少。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他嘴巴微微张合，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内心在咆哮震撼，一整天的疲劳和饥饿，在此刻似乎都已经不翼而飞。
这就是神灵赐给他的奖赏！
不对，准确来说是神灵终于认可了他，允许赐下了祂的神像，来庇护他们，让他们能够更好的瞻仰伟大的神灵的模样！
此刻，这个老神棍俨然是已经完全信了这个神灵是真实存在的，心潮澎湃，激动甚至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一切都奉上！
他现在总算是理解了以前那些信徒们为什么会那么狂热了。
现在他保证比起那些人要更加疯狂！
但他也很清楚，神灵留着他就是有用的，要招揽更多的信徒！
他捧着神像，让自己的心绪逐渐慢慢地平稳下来。
“我要为神灵证明我的价值！”
……
第二天清晨，警察们商量着要继续审问牧首。
老警察握着一杯冰美式，颇为自信道：“这种人我见多了，关他一晚上今天肯定松口。”
可等他们打开审讯室的门之后却愣住了。
熬了一整晚的牧首没有哭着求饶，反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手上也多了一个小小的木雕神像，被他双手捧着贴在心口的位置。
模样虔诚又恭敬。
年轻警察愣了愣，怕别人误会他看管不严，赶紧先声夺人：“这……哪里来的？！”
牧首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不安。
“这是我主的恩赐。”
“什么恩赐，别在这装神弄鬼的！”年轻警察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神像，“怎么带进来的？谁给你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神像，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了胸口上，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汽车撞中，双脚离地身体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走廊的墙上。
这一下子的巨响，瞬间把整个警局的人都给惊动了。
不少外面正在办案的或者报案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惊奇地看了看正在墙边慢慢爬起来痛苦呻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间审讯室。
“阿西吧……”
“你干什么！”老警察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牧首捧着神像，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庄严，眼神明亮，带着野心和自信，“这是我主的恩赐！”
“不许动！听见没！”老警察咽了咽口水，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稳稳持枪对准这个诡异的家伙，“再动我就开枪了！”
牧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捧着神像朝门口走去，脚步沉稳得吓人，仿佛对准他的是庆祝他自由的礼炮。
老警察还是没敢开枪，直接咬牙冲上去想要拦他，结果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靠近对方身边一米的范围就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开，整个人腾空而起，翻滚着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办公桌，文件散落了一地，自己则是扶着老腰在地上哀嚎。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好几个警察，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站住！让你站住！”
“开枪！快开枪！”
有人一时激动之下真的扣动了扳机，飞射而出的子弹朝着牧首的后背飞去。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击中他的瞬间，神像上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竟是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子弹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缓缓地旋转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整个警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但子弹就那么悬浮于半空中。
牧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理所当然般的平静，眼神里却还有几分如看待蝼蚁一般的怜悯。
“神灵仁慈，你们奉命行事，只要不继续拦路我不会伤害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继续朝门外走去。
那些悬浮的子弹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警察们的脚边。
惊呆了的警方们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却没人敢再有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牧首捧着神像安安稳稳地走出警局的大门。
门外，提前得到通知的信徒们开着车已经恭敬等候着了。
“万能之神保佑！”
“牧首大人！”
他们看见牧首果然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当即激动地呼喊起来。
牧首内心同样兴奋，刚刚警察开枪的时候，他其实腿肚子已经缩了缩，差点软倒在地，还好撑住了。而此刻为了自己的逼格，面上依旧保持风轻云淡：”上车，去集会！“
而约莫过了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停车场。
车门打开，金局长满身酒气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走进警局大厅，看见里面乱七八糟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你们都在干什么？劫匪打进来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说话。
金局长不耐烦：“算了，先让昨天抓的那个什么神的组织的人过来见我……”
黎明教会的人给的红包……不，是正义感实在是太丰厚了，一定要好好地惩治一下这个搞欺诈败坏名声的家伙！
一个警官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子弹悬浮，无形的力量把人弹飞，神像发光，牧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金局长听着就有些莫名其妙，当即暴怒拍了拍桌子，踢了一脚满嘴胡言乱语的手下。
“一群疯子！把我当傻子吗？你以为演好莱坞呢？！”
“是不是你们这些家伙犯错了，把人给放跑了？！”
手下们当即大喊无辜：“局长，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监控室里，几个技术警察已经调出了刚才的录像。画面虽然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整个过程。
金局长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刚开始不以为然。
但很快，看见那位牧首闲庭信步地走出警局，子弹还悬停在半空中，还有那些人被弹飞的景象，他眼睛逐渐瞪大，瞠目结舌，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更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这些是真的？没有被修改过？不是AI？”
“千真万确。”其他人连连点头发誓。
金局长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这这……”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后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是……是黎明教会的主教吗？”金局长结结巴巴，“我，我是金……”
“哦，金局长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以及马上反应过来的客套的笑意，“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你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啊？”金局长的声音都还带着几分颤抖和惶恐。
“嗯？”电话那头的主教先生一脸懵逼，什么跟什么？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