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从逍遥游里出来。
郭襄终于晕乎乎的睡了。
郭夫人缓了片刻,但见陈钰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她微微一笑:“钰儿,你愿意对我坦诚,我很高兴。”
陈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幻境与现实,我一直能分得清的。”
郭夫人秀眉微蹙:“这徐福以仙人自居,却做此等下作之事,足以见得此人卑鄙无耻,他若是真仙,也难怪这天下不太平。”
陈钰摇摇头,语气平静:“他的幻境,本质上就是为了唤醒我对长生的渴望,好叫我成为与逍遥子、葵花老祖那等,任由他拿捏的走狗,既如此,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这行径,倒是与自己年轻时没什么区别。
郭夫人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少女时期,可是有“小妖女”之称。
为了兵不血刃,胜过一些人,确实动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想了想,又开口道:“兴许在徐福心中,这便是你的软肋。”
陈钰轻轻颔首,并未否认。
只悠悠道:“既是人,便抛却不得情感,正因如此,独孤求败才会在他的剑境之中,将最终的考验设置为做人,若是毫无波澜,如那徐福一般,能割舍七情六欲,那柄腐朽木剑,倒是不至于那般轻易的到手。”
“如此说来,钰儿你心中还是有波澜的?”
郭夫人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
“岳母~”
陈钰没好气道。
对方噗嗤一笑,慵懒的摆摆手:“与你开玩笑的,只是这样看着另一个自己,感觉嘛,还是挺新鲜的。”
她俏皮的说着自己瞧见的场景,不时点评几句,笑的花枝乱颤。
郭夫人与郭大侠伉俪情深,彼此相伴已有二十载。
她心中光明磊落,自是不会将这幻境当回事。
此刻语气这般诙谐,倒也不是因为完全不害羞。
陈钰知道,对方这是为了叫自己放宽心。
好在将来对上徐福的时候,不再被诸如此类的幻境困扰。
只是见她语气轻松,心中难免生出,你这撑破天也就是我删减后的简易版。
假使你真与我一样,在与现实无二的幻境中活了几百年,只怕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而自己可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面对阿紫、霸天她们纷纷老死,最终选择了同徐福说那句“我,秦始皇,打钱。”
主动挣脱幻境。
单论意志力,他自问眼前的美妇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
但见郭夫人神色认真,却是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郭夫人何等冰雪聪明。
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美眸轻颤,柔声道:“钰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纵使不对我说,也该多与宁女侠、王夫人她们说说。”
陈钰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道:“岳母,幻境里有关你的部分,我能与旁人说么?”
郭夫人俏脸晕红,酥胸微微起伏。
片刻后,咬咬牙,满不在乎的说道:“都是假的,便是你说了,也没有什么。”
但见陈钰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她怔了片刻,终究是没绷住,摆手道:“罢了,还是别说了,这徐福无耻,咱们不能跟他学。”
见陈钰嘴角忍不住笑。
郭夫人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很是羞恼。
许久,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独孤前辈说的不错,若是胜过徐福的,还是一个与徐福相似的存在,那这胜利便全无意义,钰儿,人之所以为人,乃是因为咱们知晓道理,有七情六欲,有伦理纲常...有些话,我说了兴许你会觉得不高兴,便是将来你胜过徐福,也万不要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是天下的主宰,便肆意妄为。”
可以,这是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了。
陈钰心中吐槽。
若无其事的笑道:“夫人放心,我可是纯爱战士。”
这个词对郭夫人来说,还是新鲜了点。
不过她素来聪慧,自是能明了其中的意思。
俏皮笑道:“这样就好,你若是负了芙儿和襄儿,我自会找你的麻烦...”
话音未落,又是忍不住想起了适才在逍遥游中看到的景象。
乃是陈钰纳了新的妾侍,郭芙哭唧唧的来找她哭诉,然后她带着两个女儿去找场子的场景。
只是那画面也有些蹊跷。
她去揪陈钰的耳朵,凤眉横挑,气呼呼的质问。
紧接着下一个场景,便是母女三人高高兴兴的离开寝宫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郭夫人只觉一股滚烫的感觉从她的面颊扩散到耳后根。
身为人妇,人母。
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些东西,总归是明白的。
想来是钰儿为了顾及她的颜面,没有将幻境中的内容尽数展现给她看。
卧房内,随着郭夫人羞红着脸沉默。
气氛忽然变得旖旎起来。
她便是再想为陈钰排忧解难,也不会提出去看那些腌臜场景。
微微抬首,那双秀美的眸子此刻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陈钰则稍稍避开了她的视线。
正尴尬着。
好在郭芙及时赶了回来。
此刻气喘吁吁的,抱着许多信件。
她素无城府,见自家母亲已然坐起,心中不禁埋怨。
暗道,你让二妹睡觉,叫钰哥在这陪着她,却要我去帮你取军报来,真是不公平。
埋怨归埋怨,嘴上却是规规矩矩道:“娘,东西我都带来了,您是再休息一会儿看的好,还是现在就看?”
郭大小姐身上的蠢萌之气冲散了此刻的旖旎。
郭夫人抿嘴轻笑。
生个草包,也有草包的好处。
当即开口道:“罢了,晚上再睡吧,你与钰儿在这陪着你二妹,我现在就去书房。”
说着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
穿上绣花鞋,接过郭芙手中的军报,径直去了旁边的书房。
她刚走不久,郭芙便如释重负。
牵着陈钰的手小声抱怨道:“钰哥,我娘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逼着我学这学那,跟在她身边,一天天的累也累死,你能不能跟她说说,以后让二妹陪在她身边。”
她在被郭夫人教训的时候,郭襄却是可以陪着阿紫双儿她们在外面疯玩。
陈钰揽住她的纤纤细腰,笑眯眯道:“我家芙儿是长姐,正儿八经的郭家大小姐,郭大侠、郭夫人都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严厉些也很正常,不过你真要是不愿意,晚些时候我会去跟郭夫人说的。”
一番话给郭芙说的心花怒放。
忙摆手道:“还是算了,钰哥,你说的对,娘是为了我好,为了叫我以后能更好的帮助你。”
她娇羞的在心爱之人脸上亲了口,捏紧粉拳,认真道:“我是你的妻子,我会成为钰哥你的贤内助的。”
陈钰眼神柔和了几分。
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庐州府,与郭芙初见的场景。
刚见面时,他甚是瞧不上这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
当时还跟郭襄开玩笑,说郭芙最大和唯一的优点,便是生的漂亮。
现在来看,这句话实在有失偏颇。
郭芙属于那种,虽然要面子,却更愿意为自家男人争面子,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的对他好那种。
头脑简单又如何,笨蛋美人也是极好的。
而我偏偏很喜欢。
搂着郭芙在床畔坐下,见她偷笑着用手掐郭襄的小脸蛋。
心中的悸动消退了不少。
如今郭夫人也已大致知晓幻境的内容,聪明如她,应该不会再刨根问底。
此事暂且不必再提。
殊不知与此同时。
书房中处理政务的郭夫人却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自家大女儿的娇笑声。
那张成熟美艳的白皙面庞上,已然悄悄染上了一层酡红。
随着玄冰碧火酒的酒劲上涌。
倦意袭上心头。
她晃了晃脑袋,想要继续专心看那些军报,却是伏在桌案上,渐渐睡了过去。
待到醒转。
外头的天色已然有些暗沉了。
郭夫人缓缓睁开眼,内衬湿漉漉的,那是冷汗。
秀丽的眸子透着惊惧与羞赧。
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绝不能同旁人提起,香艳旖旎的梦。
......
京城,皇宫。
几个掌灯太监走在前面。
昏黄的灯光照着皇帝身前的道路。
康乾迈步走进军机处。
底下跪了一批军机大臣。
而桌案上堆叠的,乃是这段时日,层出不穷的坏消息。
大清帝国,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随着房门合上。
一如既往的,康乾阴沉着脸,听着索俄图、康亲王等人大声议论着目前的局势。
主战派与主和派分歧极大。
敌军如今攻克重镇涿州,京城已经暴露在那南境之主的兵锋之下。
索俄图提议请和。
吏部尚书,上书房大臣张婷玉力主命天下王师入京勤王,趁着敌军诸部兵马尚未聚齐,提前决战。
而康亲王则战战兢兢的表示,要不先放弃京城,退回关外,同时给罗刹国沙皇去信,让对方出动海军,帮忙协助防御东北。
这些人的意见,对康乾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通过不断送到上书房的军报,此刻的他已然意识到,陈钰绝非是凡俗之人能够应对的敌手。
要胜过此人,保住江山社稷,必须依靠慕容龙城,以及对方背后的那位仙宫之主。
局势已经糜烂到了如今这地步,单靠他手下这几十万兵马,就算是缩回关外,又能如何?
见皇帝心不在焉。
康亲王等人愈发没底。
忍不住再提明末帝故事,什么老歪脖子树,忘了。
叫张婷玉脸色阴沉,沉痛道:“若是退了,难不成还能回来么?皇上是天下之主,不战而退出京畿,这天下民心,便彻底无法收拾了!”
索俄图则指着他叫道:“张婷玉是奸臣!皇上,若是真叫那陈钰攻破京城,此人必是第一个跪下当奴才的,他是汉人,又岂会在乎皇上的安危!”
“就是就是!”康亲王跟着怒道。
他心里想得清楚,只要退回关外,实在不行,自己还能靠着自家的船队去罗刹国,去别的大陆。
留在这里玉石俱焚,实在大可不必。
康乾被这些人吵的头大。
心中愈发烦躁。
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没理会跪了一地请罪的众臣子。
直奔上书房而去。
赶走所有太监和侍卫。
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在这里,他能肆无忌惮的宣泄着此刻的无能狂怒。
拔出长剑,咬牙切齿的,一剑又一剑的砍向面前的椅子,怒道:“陈钰,你当真要赶尽杀绝!都是天子,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你做我做,又有什么区别!”
殊不知身后珠帘轻动。
一位头戴斗笠,高大的青年男子已经悄然从后方走了出来。
康乾发泄了一通。
气喘吁吁的松开手中长剑。
冷不防转过头来,见慕容龙城直挺挺的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焦急又欢喜的神色。
忙行礼道:“师父,你...回来了?”
见慕容龙城不说话。
康乾心急如焚,拱手道:“师父之前要朕忍耐,要朕克制,朕都照做了,可如今这陈钰已然出手,他的军队马上就要直奔京城来了,请师父救救大清!”
他难得失态。
慕容龙城心知,这位大清国皇帝已然陷入了绝境。
却是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那本正蓝旗的四十二章经。
见康乾诧异的看向自己。
他沉声道:“这是我从吴三桂书房取来的,加上之前你搜集的三部,如今八部四十二章经,已有四部在我手中。”
都这个时候了...
康乾心中震怒。
即便早已知晓,这慕容龙城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可此时此刻,见他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恨不得将这老贼碎尸万段。
嘴上却道:“恭喜师父,只是剩下的几部...”
“多半在陈钰的手上。”
慕容龙城淡淡道:“我回京之前,去过一趟扬州。”
康乾心中惊惧。
暗道,莫非这老东西知道了韦小宝的事?
好在慕容龙城迅速收起经书,踱着步子道:“那韦小宝在丽春院里花天酒地,成天跟妓女吹嘘,说就算是改朝换代,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陈钰是他的干哥哥,他离京之前,还送了经书给他。”
“这...”康乾见他似是不清楚韦小宝被建宁那个疯丫头阉割了的事。
稍稍松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慕容龙城担心陈钰知晓他的后手。
不敢与韦小宝正面接触。
只是买通盐商,代他探查了韦小宝的境况。
确定韦小宝安然无恙,甚至还“稍稍”长胖了些后,慕容龙城便直奔京城而来。
“那该如何是好?”
康乾脸色阴沉:“你曾说过,要胜过陈钰,需得龙脉相助,师父,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朕龙脉的用法吗?若是朕身死国灭,龙脉也会消失,你说陈钰恨你入骨,等到了那时,师父又该如何自处?”
慕容龙城哪里知道,龙脉一直都在康乾手中。
只当他忧心如焚,于是轻笑道:“不必惊慌,我不是将仙宫之主赠予的泥偶送了你么,纵使形势危急,那东西也足以保你一条性命。”
我要性命有何用?
康乾气的捏紧了拳头。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真要他隐姓埋名,以平民身份苟活,还不如杀了他。
如今之计,只能从这老东西口中套出龙脉的具体用法,绝不能让对方知道香香的存在。
“放心,老夫既然答应助你,便不会食言。”
慕容龙城冷笑道:“只是若那陈钰果真在搜集四十二章经,想必对方也是知道了龙脉宝藏这个消息,既如此,若以寻常方式从他手中得到经书,则大为不易,需得精心谋划才好。”
康乾眼神冰冷,却是抱拳道:“师父需要朕做什么,但说无妨。”
“若是我叫你投降,你愿意么?”慕容龙城似笑非笑道。
康乾身体一颤。
片刻后,抬起头道:“军机处那群大臣现在还在争吵是战是和,若是他们中有人敢言投降,朕会立刻命侍卫将他们拖下去碎尸万段,只是...”
他看向慕容龙城:“只是说这话的乃是师父,朕相信,师父绝不会坐视大清灭国,朕...愿意。”
“甚好。”
慕容龙城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能屈能伸,皇上的确是能做大事的真龙天子,若非知晓你生父是谁,老夫真会将皇上当成是我慕容家的血脉。”
说罢负手而立,正色道:“汉高祖有白登之围,唐太宗有渭水之盟,若一时忍污纳垢能换取将来的胜利,些许屈辱又能算得了什么?”
康乾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慕容家祖传的忍耐家学。
心中已然烦躁到了极点。
追问道:“投降之后呢?”
慕容龙城取出那几本四十二章经,轻轻的拍在书桌上,淡淡道:“找人将这东西转交给陈钰,我在暗处,可坐收渔翁之利。”
见康乾投来质询的目光。
慕容龙城叹息道:“皇上既然想知道龙脉的用处,老夫便说给你听,慕容家有一门绝世神功,名为斗转星移。在仙宫之主座下修行的时候,通过仙宫中的某部隐秘典籍,让我在借力之上,又窥得了新的门径。”
他目视前方,眼神深邃:“何谓龙脉,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实则是一个王朝的气运,大清开国不久,正是气运最为昌盛之时,我以斗转星移将之纳为己用,实力定会远超巅峰时期,到了那时,胜过陈钰又有何难?”
康乾假惺惺的赞叹道:“师父神功盖世,叫朕佩服不已,只是,必须靠师父的斗转星移才能转移么?”
“不错。”
慕容龙城颔首道:“所以咱们自始至终,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要胜过陈钰,需得老夫与皇上齐心协力。”
康乾点点头:“朕明白了。”
这老贼说的好听,什么一定胜过那陈钰。
却是连见对方一面都不敢,还要自己投降,相机行事。
忍着愤怒,故作为难道:“朕是天子,是大清国的皇上,便是投降,陈钰也不会留我性命,况且就算将这四部经书交给陈钰,若无信得过的人代为传达消息,师父又岂能知晓宝藏的所在地?”
他身边又有谁能混到陈钰身旁...
康乾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陈家洛!
对方是红花会总舵主,与那回部首领霍青桐关系甚是亲近。
自己以香香为饵,蛊惑他这么久,如今终于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必须说动对方。
他看向慕容龙城:“师父,并非朕不信你,只是,大清的气运,若尽数纳于师父之手,朕实在心里没底,朕愿意配合师父,哪怕是投降,下跪,也自当遵从,可师父是不是也要展现些诚意?”
“皇上想要什么?”慕容龙城看向他道。
“朕要学斗转星移。”
康乾坚定道:“师父,大清龙脉若真像您说的那般强盛,朕为天子,掌控一部分应该不过分吧。”
慕容龙城嗤笑了一声,似是不悦:“说来说去,皇上还是不信我,不过...罢了,教你倒也无妨,只怕皇上短时间内学不会,反而殃及龙体。”
他取来纸笔,迅速写下了一段秘籍。
康乾如获至宝,忙不迭拿起观看。
但见那修炼之法晦涩难懂,他的武学天赋其实尚可,可单是读起来,便已经十分吃力了。
“希望皇上遵守约定。”
慕容龙城冷冷道:“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救大清朝。”
康乾收起秘籍,微微拱手:“师父放心,朕定会做的万无一失。”
随着慕容龙城施展轻功,消失在他的眼前。
康乾当即招来当值的大内侍卫总管。
叫对方将京中所有高手尽数寻来。
待对方离去后。
康乾缓缓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冽而凶狠。
他不会将江山拱手相让给那陈钰。
更不会将自己乃至大清的存亡交给慕容龙城。
自己是天子,天子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慕容龙城要他当炮灰,替他争取消化龙脉的时间。
自己何不如反过来利用这老贼,用他吸引陈钰的注意力。
至少现在,自己依旧是占据主动的。
陈家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香香去死而无动于衷。
通过这一点,自己定能拿捏住他。
想到这里,康乾站起身来,淡定走到门口,招来在远处候着的梁九功:“回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