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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651章 “偷袭!有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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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偷袭!有人偷袭!”

伴随着一声极低的机括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缓缓向内退开,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暗门。

暗门之外,是一条掩映在花木间的狭窄小径。

小宽见退路已经打开,这才猛地从正门前撤身。

殿门失去支撑,顿时向内撞开一道缝隙。

数不清的手从门外伸了进来。

有人抓住门框,有人拼命扒开门缝,还有人在缝隙后高声呼喊:

“雷祖!”

“离祖是不是在里面?”

“先别关门!”

小宽猛地反身,压住门板,又凭一股蛮力将那几只手全部推回去,硬生生把门重新合拢。

趁着门板勉强闭合的片刻,他快步冲到软榻旁,俯身将昏迷的艮尘稳稳抱起。

“走!”

几个人迅速绕过屏风,进入暗门。

陆沐炎与白兑先后踏上花木小径,少挚跟在二人身后。

风无讳原本还想回头看看门外究竟乱成了什么模样,却被长乘抬手按住后背,直接推进暗门。

迟慕声刚要跟上,启明院长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迟慕声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殿门仍在一声接一声地震动。

启明院长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暗门的其他人,确认没有谁回头,这才稍稍收紧手指,将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艮尘后院。”

“谦云亭。”

“亥时。”

迟慕声眼神微变。

这显然不是让所有人一起去的意思。

迟慕声刚要点头,启明院长已经不给他追问的机会,一把将他推进暗门。

“快走!”

“砰”的一声!

暗门在几人身后猛地合拢。

几乎同一时刻,乾宫正门终于被外面的人群彻底撞开。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裹着躁动的雷炁、纷乱的脚步与六宫弟子的呼喊,瞬间灌满整座殿宇。

“雷祖大人!”

“离祖!”

“白兑首尊!”

“艮尘首尊在哪里?”

“风无讳!你给我回来!”

“坎祖!”

…...

几个人沿着后院花木间的狭窄小径一路疾走。

风无讳冲在最前面,引风拨开横生的枝叶。

小宽抱着昏迷的艮尘走在中间,脚下依旧稳得没有半点颠簸。

隔着厚重的院墙,他们仍能听见启明院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许追!”

“都给我站住!”

“各宫管事的人呢?”

“先把你们自己宫里的弟子拦住!”

“裂霄!”

“再不把震宫那群人带回去,我就把角雨抱来乾宫养!”

“雷祖需要休息!”

“离祖也需要休息!”

“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今天不见!”

“明天!”

“明天一定让你们见!”

话音刚落,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雷祖大人”越过院墙,直直追进后院。

迟慕声脚下一顿。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身后已经闭合的暗门。

那一声声呼喊穿墙而来。

有期盼。

有狂热。

也有某种压抑太久,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白的悲恸。

下一刻,风无讳回身一把拽住他。

“雷祖大人,别看了。”

“再看一眼,今天咱们谁都走不掉!”

迟慕声被他拖得踉跄一步,咬着牙道:“你再叫一句雷祖大人试试呢?”

风无讳跑得衣袍翻飞,嘴上却半点没停。

“雷祖大人,您慢点。”

“雷祖大人,小心台阶。”

“雷祖大人,您今儿想吃什么?”

迟慕声额角直跳。

“风无讳!”

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乾宫后院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震宫四千弟子的呼喊仍一遍遍越过院墙,追着迟慕声远去的背影。

两年前,迟慕声离开学院时,震宫没有多少人在意他究竟是谁。

有人怀疑。

有人冷眼旁观。

也有人当面讥讽,一个从肙流出来仍旧诸窍未开、连最基础的雷法都使不明白的人,凭什么进入玄极六微。

那时,没有人肯从这个会开车、会斗嘴,身上看不出半点祖师威仪的年轻人身上,寻找昔日雷祖的影子。

直到哀牢山中,那道沉寂了二十年的雷意重新落入迟慕声体内。

直到王闯耗尽最后一条命,将万雷渡还给他,又在生命尽头,唤出那一声迟来了太久的“大哥”。

震宫才终于认出了迟慕声。

可他们才刚刚认出他。

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从前的怀疑与轻慢说一句什么,迟慕声便再次从学院消失。

这一走,又是整整两年。

命灯未灭。

人却无处可寻。

震宫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雷祖的痛。

所以当那个等了二十年的人真正归来以后,谁也经不起他再从眼前消失一次。

如今,迟慕声终于回来了。

于是震宫四千弟子全都守在乾宫门外,只求亲眼看他一眼。

他们当然是在等雷祖。

却不是在等迟慕声一走出那扇门,便立刻变回那个掌控万雷、无所不能的昔日旧人。

他们不奢望他恢复记忆。

也不需要他认出每一张曾经追随过雷祖的脸。

他们想见的,就是现在的迟慕声。

是那个会笑、会开车、会被人气得跳脚,也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挡到所有人面前的年轻人。

他们只想亲眼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确认王闯用命送回来的那道雷,仍旧好好落在他身上。

确认他还活着,没有受伤,也不会在他们来得及说出那些迟到的话以前,再一次从所有人眼前消失。

迟慕声依旧没有前世的记忆。

也还不习惯被四千个人满怀敬畏地唤作雷祖。

甚至直到此刻,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门外那些期盼了太久的目光。

可对震宫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迟慕声不必立刻想起谁,也不必急着成为谁。

只要能看见他从乾宫里平平安安地走出来,便已经足够。

因为只要迟慕声还在,震宫等了二十年的那点希望,就还在。

那便够了。

……

…...

从乾宫后门出来后,几个人沿着花木深处的窄巷一路疾行。

隔着重重院墙,六宫弟子的呼喊仍旧隐约追在身后。

风无讳几次回头听动静,脚下却一步没敢停。

直到穿过两道月洞门,看见那株盘踞在院门前的老槐树,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长乘的四合院坐落在学院深处。

高大的古木将院落掩映得严严实实,青灰院墙上覆着斑驳青苔。

老槐枝叶如盖,淡黄花瓣落了满地,被几人匆忙的脚步卷得四处飞散。

“快快快!!”

风无讳冲在最前面,一把推开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

几个人鱼贯而入。

小宽抱着昏迷的艮尘最后跨过门槛,反手将两扇院门重重合上,又迅速落了门栓。

“咔哒。”

声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院外的喧闹仿佛一下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仍是他们熟悉的院落。

中央清池碧波微漾,几尾锦鲤从嶙峋假山的倒影下缓缓游过。

翠竹在池边轻轻摇曳,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向各处厢房。

屋檐下的灯笼尚未点亮。

夏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雕花窗棂与青石地面上,一切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可几人一进门,便同时停住。

不对。

极其不对。

这院子太安静了。

风从老槐树底下穿过来,吹到院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截了一下。

迟慕声抬起眼。

少挚的目光也在同一刻扫过屋檐与回廊。

陆沐炎脚步微顿,体内离火无声一紧。

这里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那些气息隐藏得很好,却又并未真正打算瞒过他们。

风、火、水,以及数道深浅不一的炁息沉在院落各处,将整座四合院围得密不透风。

风无讳脸色一变。

“不对。”

他猛地抬头。

“谁?!”

话音刚落,一缕青色风炁骤然从屋檐下卷出!

风无讳甚至没来得及后退,脚踝便被那道风索一把缠住。

下一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我靠!”

风无讳被倒吊在半空,宽大的衣袍顺着身体滑向肩头,微翘的发尾也乱七八糟地垂了下来。

“救命啊!”

“偷袭!有人偷袭!”

他在空中挣扎着转了半圈,冲着下方几人悲愤大喊:

“乘哥!迟慕声!”

“你们就这么看着啊?!”

迟慕声仰头看他,显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不是你自己说的,回学院以后要找巽宫的人好好叙旧吗?”

“我是想站着叙旧!”

风无讳整张脸都涨红了:“谁家叙旧是把人倒着挂啊?!”

池边老柳忽然无风自动。

万千垂枝向两侧轻轻分开。

一个身着青袍的男人从长廊阴影中缓步走出。

翠绿玉冠束着长发,广袖随风轻扬,腰间那柄量天尺泛着沉静温润的玉光。

正是绳直。

两年过去,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可周身巽炁已经比从前沉厚了太多。

曾经的绳直像一阵足以摧山裂石的长风。

如今却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幕。

看似安静,从容,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压迫,可整座院落里的风都在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

巽炁被他收束得极稳。

既不外溢,也不躁动。

只有脚边偶尔旋起的落叶,提醒着众人,那副温和端正的皮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

绳直没有理会风无讳的求救。

他的目光从风无讳的额角、双手、胸口,一路扫到被风索缠住的脚踝。

那目光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像是要亲眼确认,眼前这个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直到确认风无讳虽然气息有些虚浮,身上却没有足以致命的重伤,绳直紧绷已久的眉眼才极轻地松了一点。

也只有一点。

风无讳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眼珠一转,立刻冲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绳直首尊……”

“好久不见哈。”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您看,我这人也回来了,胳膊腿儿也都在。要不先把我放下来,咱们坐下慢慢叙旧?”

“身为巽宫弟子,最该明白的,便是来去留痕。”

忽然,另一道声音冷冷落下。

竹林后方,柳无遮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依旧修长,领口绣着柳叶暗纹,那张与风无讳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两年过去,他左眉那道疤似乎更深了。

周身巽炁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外露,而是沉进了每一次呼吸里。

人明明站在竹影之间,衣袍却与四面流风严丝合缝地融在一处,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柳无遮抬眼看着倒吊在树上的风无讳。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遍。

确认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以后,那双眼睛里的紧绷似乎也松了一瞬。

可还没等风无讳捕捉到,那一点情绪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压了整整两年的冷怒。

柳无遮开口时,声音很平。

越是平静,越让风无讳觉得不妙。

“你倒好。”

“两年。”

“没有消息,没有去向。”

“连一丝可以追查的风尾都没有留下。”

柳无遮微微眯起眼。

“风无讳。”

“你在巽宫学的那些东西,全用来偷听墙角了是么?”

风无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可他现在整个人倒挂在半空,这一缩,顿时又晃了两下。

“这事真不能全怪我啊!”

“我们也不知道外面过了两年……”

柳无遮冷冷打断他:“失踪之前,你也没留。”

风无讳一噎:“那不是事发突然么……”

柳无遮:“任务途中,也没留。”

风无讳:“这个……”

柳无遮:“发现苗寨有异,仍旧没留。”

风无讳张了张嘴。

这一次,彻底没词了。

他的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先看迟慕声。

迟慕声仰头望天,装作没接到他的求救。

再看陆沐炎。

陆沐炎默默移开视线,显然也不准备掺和巽宫内部的事。

风无讳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望向绳直。

“师尊……”

绳直停顿一瞬,也平静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风无讳:“……”

完了。

连亲师尊都不准备保他。

可绳直并非不想救。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柳无遮此刻为什么发怒。

上一世,他们原本是血脉相连的三兄弟。

绳直是兄长。

柳无遮与风无讳,则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