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摇了摇头:“早就投胎去了。地府突然多了名额,她要是放弃,就要排队再等五十多年。我劝她抓住这个机会。至于杀害她的凶手……”尹晓的目光落在高皓然身上,语气笃定,“她说她坚信高警官一!定!会帮她抓到杀人凶手,让她沉冤得雪。然后她就安心走了。”
高皓然眼眶一热,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一定不辜负她的期待!”
江易审度着尹晓的表情,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她真这么说了?”
尹晓没答话,只是歪着脑袋静静看着他。
江易会意,笑道:“不愧是你。”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高皓然敲了敲“黑板”,“哦,我在上面讲,你们俩在下面讲。行,你既然这么想说,你上来讲,刚好我歇歇。”
江易:你这台词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呢?!
江易连忙摆了摆手:“我们没有在说小话,就是……就是……就是……对了!听你说起阮红艳,那个丁蔷呢?还在上面吗?”
“不见了。”高皓然耸了耸肩。
“不见了!?”
“嗯。你失踪之后,我来你家想找点线索。涂了眼药水之后,一个鬼影也没看到。不过那些牌位倒是还在。要不你们试试找找他们?”
尹晓开口道:“不必了。这里没有它们的气息。岳乾坤既然能找上你和江易,怎么可能不顺手‘抄家’。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
江易和高皓然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惋惜。他们倒不是在惋惜丁蔷这条线索断了,而是心疼那个被拉威捉来当小鬼的孩子。江易原本想着从R国回来就超度它,没想到后来他出了意外,也耽误了那孩子。
高皓然整理心情,接着他的汇报:“雷岭父亲的复活没有成功,雷岭害怕事情败露,就把他那个情人,连同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医生,打包一起送去了国外。
之后他转了正,没过几年又辞职,自己开了家医院。我们之前推测他在背地里做代孕生意,可他名下那家医院查不到任何问题。
而周春平和冯胜利这边,他们的‘事业’也照样在推进。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双线并行。一条线是配合岳乾坤研究长生药物,摘除人体器官充当原料;另一方面,冯胜利和当地一个私企老板联手,开办了一所孤儿院。”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黑白照。
高皓然用着红色激光在她脸上画圈:“她就是现在A市地产商赵明华的母亲。她和冯胜利合办的孤儿院,名叫阳光爱心儿童福利院。江骏诚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江易眉头紧皱,却不发一语。
高皓然暗暗打量着他的脸色,接着说:“我找前任院长问过。她说江桓认养江骏诚的那天,身边还跟着一个很古怪的男人。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岳乾坤……”
“是他。”江易的声音沉了下来,“江桓听了岳乾坤的话,先是遗弃了我,然后接江骏诚回家。江骏诚,是岳乾坤专门给他挑的。”
“卧槽!!!”
高皓然和孙家和同时爆了句粗口,傅筠亭也跟着侧目看向江易。
“这老王八蛋疯了吧!”孙家和破口大骂,“好好的亲生儿子不要,要一个捡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一起养也行啊,这不纯纯的神经病吗?”
“对啊。”高皓然难以置信,“而且岳乾坤勾搭那些人我还能理解,勾引江桓图什么?不会真是‘勾引’吧?江骏诚其实是岳乾坤的儿子?”
江易:……
“知道自己用词不当,就不要用啊。”他忍不住吐槽,随即把之前尹晓告诉他的一切,原原本本转述给了高皓然。
江易已经死了,这些事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高皓然听完之后,只呼了四个字:“丧心病狂。”
一直沉默的傅筠亭忽然开口问道:“岳乾坤怎么会知道你的人生轨迹?生死簿上的内容,是他自己看到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江易刚要回答,却听尹晓说:“这件事,我私下再跟你说。先听他说完。”
“好~”傅筠亭弯起嘴角,声音温柔得如同像打发的奶油,蓬松又清甜。
江易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敢发作。他的克制倒让傅筠亭觉出几分异样
他不住地打量将尹晓和江易,隐约感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和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高皓然见一时间没人接话,便自己把ppt翻到了下一页:“刚说哪儿了?江骏诚,对!前院长说,江骏诚选中之后,没有先回家,而是被送上了山,跟你说的那些内容一样。
但我是到后来才明白,山里面也藏着一个孤儿院,更准确地说,是雷岭那个真正的代孕医院……马失前蹄啊!”
提起这件事,高皓然那股懊恼和悲愤又翻涌了上来,遂捶胸顿足道,“也是我自己不够谨慎,被电台骗到了那个地方,还被栽赃陷害……”
“电台?”尹晓打断他,“什么电台?”
高皓然简要陈述了他和电台接触的全过程,以及是怎么循着电台和旁的信息追踪到山里,并发现了江易的尸体。
“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人敲昏了。等我醒过来,警察正好赶到。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一个字都不肯信。”高皓然愤怒得直捶墙,“我明明看见江骏诚和那个老王八蛋在现场,可他们就是没留下连半点痕迹!”
江易听得有些糊涂:“冒昧问一句,这个‘老王八蛋’又是谁?”
高皓然咬着牙,语气里全是恨意:“就是我那个瞎了眼的师父结交的,被猪油蒙了心的好兄弟,也是我从前的大队长。
我师父把他当成亲兄弟!亏我把他当第二个师父看待!为了点利益,就把我和我师父卖了。
我说师父的案子怎么一直查不下去,警局里怎么也揪不出内鬼,原来全是他一个人搞的鬼。我坐牢那阵子,他拿着我老婆的照片来威胁我,逼我认罪;等我出狱后,他还敢找上门来,假惺惺地劝我以后好好过日子。我气得当场就把他打了出去。
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去,给我和我师父讨一个公道。”
尹晓沉默片刻,说:“武绍辉的事先放一边。我想知道,那个电台后来还找过你吗?”
“没有啊,监狱里不让带手机。”
尹晓:……
“出来之后呢?”
高皓然摇头:“没出现。我也没再听电台了。”
“你是觉得电台有什么不对吗?”江易问。
尹晓思索着开口:“我是觉得,这个电台有些‘多余’。如果真按高皓然说的,电台是岳乾坤布下的局,用来引诱他上当,再栽赃嫁祸。
那他把所有线索直接在电台里讲明白不就行了?何必还要特意在监控视频里做手脚,让你先发现不对劲,再一步步去追查江易的去向?
我们假设,他认为高皓然是太蠢了,要多设几个条件才能把他引到目的地。”
她看向高皓然,“你徒弟也听到过电台。岳乾坤总不能为了引你上钩,先绕一大圈从你徒弟下手吸引你的注意?有必要兜这么远的圈子吗?而且他又是怎么确保你发现你徒弟听了电台之后,自己也一定会跟着听的?这也太想当然了。
另外,听到这个电台的不止你们两个人。它是A市的都市传说,很多人都听过。岳乾坤提前十几年布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栽赃你?”
高皓然慢慢冷静下来,觉得尹晓说得确实有道理。他当局者迷,下意识把这些事全串在了一起,却忘了电台一开始不过是个传闻。
“确实。”傅筠亭说,“这也不符合岳乾坤的行事风格。相比之下,我更偏向于另一种可能。这个电台,是孤儿院里的人发出的。”
他仔细斟酌着要说出的推论,语速也慢了几分,“从它讲述的内容来看,它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江易在里面。
或许这些它都亲眼看到了。它是在向高警官传递信息,想让你进去救人。”
高皓然错愕:“会吗?但它讲的话稀里糊涂的,谁家求救信息这么隐晦?我猜了好几天才猜出个大概。”
“万一它是没办法说出实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呢? 有些鬼被下了咒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往外说。”
“不是没有道理。”高皓然坐回到沙发上,“这么说来,我岂不是错过了一个关键证人?不行,我得再回去找找它。”
尹晓拦住了他:“不用了。你对这种事不了解,找到了也是白费。我看还是交给……”
“我。”傅筠亭和江易同时开口。
江易先是斜睨了傅筠亭一眼,转头又冲尹晓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我来就好,干嘛麻烦外人呢。”
傅筠亭幽幽地说道:“地府也能收到阳间的电台频道吗?”
江易:……
尹晓觉得傅筠亭说得没错,遂看向他:“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电台那边有消息的话,你就联系我。”
“可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该怎么找你?”傅筠亭眼中透露出隐隐期待。
“我一会儿教你。”
“啊!!”江易“突发恶疾”。他拦住尹晓,一本正经道:“你要应付地府那帮人,学校里的事又那么多,哪还腾得出手管这些。让他联系我就行,我来教他怎么做,都一样。反正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知道了,不就等于你知道了嘛。”
说完, 他挑衅地看向傅筠亭。傅筠亭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尹晓不理解江易的反应。其实她现在大部分的工作已经移交给了江易,自己在学校里比较清闲。不过江易如此激动,她也不好打击员工的积极性,于是便同意了。
随后,她示意高皓然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