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和尹晓并肩走向电梯口。想起病房的那一幕，江易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他还挺可怜的。”
“谁啊？”
“就刚才那个男的。”
“躺床上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可怜的？”尹晓停住脚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什么时候喜欢人夫这种类型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别胡说八道啊！”
尹晓一脸正色：“电视上说，觉得一个人可怜，就是喜欢上他的开始。”
“咳、咳！”江易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疯狂甩头，“你别什么都学！那你觉得我可怜吗？”
“偶尔。你大多数时间只能归为脑子有问题。离可怜还差着一些。”
江易就知道从她这儿得不到什么正经回答，只能无奈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能体会他的心情。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受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当然，我可不是说副校长就不可怜。”
他双手抚上尹晓的肩膀，眼含深情地望着她：“我看到他，就想到当初你受伤的那段日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而我呢，我连半分痛苦都替你承受不了，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照顾你。说是心碎绝望也不为过。你懂吗？”
尹晓回望着他，半晌点点头：“懂了，你在自嬷。”
江易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微笑：“我们走吧，不是说还要去找高皓然他们吗。”
回家的路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江易根本不用动脑子，双手自己就知道在哪个路口打方向盘，最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他家巷子口。
三年多没回来，这里已经变了个样。巷口周边冒出不少夜市小摊，还开了几家连锁店，原先冷冷清清的街道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他推门下车，在离自己车位不远的地方，看到了生前开的那辆车。银色的车罩盖在车身上，上面落了一层灰。车罩不是他的，想来是高皓然他们帮他盖上的。
他伸手抚过车身，轻轻叹了口气——还留着它做什么，不如卖掉还能省一个位置。
“进去吧。”尹晓叫他，“我让秀秀通知他们七点半到，他们应该快来了。”
江易点点头。
巷子里和以前一样人烟稀少，但却新立了两盏路灯，整条巷子被照得灯火通明，地面铺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色。
明明是回自己家，江易却紧张起来。
尹晓察觉到他身体紧绷，遂问：“在想什么？”
“我有点……”江易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他们。”
尹晓轻握他的手：“别怕。以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在你之前，他们已经接受了秀秀和阿水是鬼这件事，不用担心他们会受不了。”
“啊？那、那他们就这么接受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非常平静。阿水说孙家和听完就睡着了。年轻就是好。”
江易：那有没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再回到这里，什么感觉？”尹晓又问。
江易回握住她：“有点怀念，也有点恍如隔世。我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也是冬天。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以前觉得这里只是我住的地方，不是家。可没想到它后来见证了我生命中很多重要的时刻。”
那些曾缺失的友情、爱情、亲情，全在这栋房子里慢慢补全了。他唯一经历过的一个热闹的跨年夜是在这里；他人生的转折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他爱的人更是在这里。
这栋房子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心里变成了家。他还对它有过未来的畅想。然而，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他当年离开时，却没能跟它好好告个别。
“舍不得的话，没事可以多上来看看。”尹晓说。
江易想了想，释然道：“算了，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最重要的是眼前。比起这里，让我丢下你一个人在家出门，我更舍不得。”
“江易，我再说一遍，那是我家。”
“对啊，就是家里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江易那栋二层小楼门外。屋内灯火通明，大门虚掩着。
江易看了看表：““不是说七点半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该不会进贼了吧？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他推门而入。头顶一阵风铃响动，冷不防吓了他一跳。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东西。说起来，这风铃好像是头一回因为自己进门而发出声响。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屋内所有灯都开着，却空无一人。这里和他离去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多了他和徐闻静的遗像，供桌上的三炷香正冒着青烟。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轻轻抚过徐闻静的相片，轻声道：“妈，我回来了。”
忽然间，楼上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高皓然和孙家和分别从二楼卫生间和卧室里钻了出来，一个拎着拖把，一个举着抹布，脚步飞快地下了楼。
两人站在楼梯口，直愣愣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江易。不多时，两人的眼眶都泛了红。
江易见到他们，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高皓然和孙家和都变了很多。孙家和多了几分沉稳，头发和穿着也不像从前那样张扬。至于高皓然，他平白多了三年牢狱之灾，整个人苍老了不少，眼睛里也没了以前那股神采。他留了一头短寸，皮肤晒得黝黑。
末了，江易冲他们挥了挥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我又回来了。”
高皓然先一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端详一阵，随即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小子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知不知道我俩等了你多久？我俩中午就到了！亏我还特意请了一天假！”
高皓然的话让江易有些恍惚。仿佛一切都没有变，高皓然还是那个高皓然，而他也只是出了趟远门，现在回家了的江易。
孙家和到底年纪小些，没有高皓然那么能忍。他走到江易面前时，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外淌。
“哥，你回来了。”他说着，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江易。
高皓然顺势背过身去，悄悄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江易也跟着鼻子一酸，眼中闪着泪花。为了缓和气氛，他拍了拍孙家和的后背，开玩笑说：“知道我现在是谁吗，就敢靠这么近。”
孙家和带着哭腔说：“不是每个活人都有机会抱鬼的！我这人生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松开江易，一边擦眼泪，一边提出疑问，“我为什么没像电视里演得那样，从你身体中间穿过去？”
江易笑道：“有编制是这样的。”
高皓然拍着他的肩膀，又推着他转了一圈。
江易不明所以，只听高皓然说：“这看着顺眼多了。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也是让你小子抄上了！活着就抱上了人家的大腿。我说我查不出来你女朋友的身份呢。你也不早点讲，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知道我和小和有多伤心。”
江易说了句抱歉：“当时确实找不到机会说，我……”
他正要说尹晓在外面，他去接她进来，就听见一个让他血液逆流的声音：
“宁宁，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外？里面没人吗？你的伤好了吗？”
“卧槽！！！”
江易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高皓然和孙家和，飞速冲到门外，一巴掌拍开傅筠亭伸过来的手，顺势将尹晓搂进怀里。
他如临大敌地瞪着傅筠亭：“你、你、你，你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你想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傅筠亭还没说话，尹晓先出了声：“我让他来的。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尹晓迈步进门。高皓然和孙家和分列两侧，对着尹晓九十度鞠躬，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尹晓瞥了他们一眼，吐出两个字：“平身。”
“喳！”
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