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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上午的训练全部结束时，美纳斯才从森林边缘缓缓现身。
它游得极慢，像从树影深处懒洋洋滑出来的一截银蓝色月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才刚刚漫步结束的散漫和从容。
遥遥看去，清晨时沾染的霜雾似乎还未完全从它的鳞甲上散去，几片细碎的嫩叶恰好落在它的鳍背与尾尖之间，随着它的游动极轻地摇晃，倒像是在替它掩着什么。
徐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看上去悠哉悠哉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正要像平时那样调侃两句，却不想美纳斯已经先一步凑了过来，修长的颈子一低，冰凉的吻部以一种精巧的角度极轻极快地蹭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像一片被风吹来的湿雪，落了一下便化开了。
那触感太轻，也太短，等徐钰下意识抬手去摸时，那家伙已经擦着她的肩侧游走了，尾尖从她手背上掠过，带起一小片凉丝丝的风。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贴着她绕上两圈。
徐琳这时候才小跑着从土坡那边过来，正好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她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追着那条独自离去的银蓝身影，嘴巴微微张着问道：
“美纳斯……它怎么了？”
徐钰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还停在自己脸颊上那点尚未散尽的凉意上，指腹随着那道身影的远去轻轻摩挲了一下。
直到看见穆萱从树影下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她才把手放下来，朝母亲讪讪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一眼看穿的心虚，又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说起的歉意。
穆萱哪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看看美纳斯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这个难得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女儿，终是轻轻叹了一声：
“虽然我不太建议。不过，既然你自己是训练师，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我当然不会在这方面多说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松了些，眼里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吧。它那性子，能让你看见这一面，已经不容易了。”
徐钰当下便微微颔首，像是得了赦令似的，转身就朝美纳斯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急匆匆跑开之间，徐钰的鞋底踩过草叶，带起一小串细碎的光。
徐琳站在原地，望着她小跑进那片被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林子，直到人影也变成了树影的一部分。
…
小镇边缘，春日的风从开阔处吹过来，把那些还未完全回暖的空气搅得又轻又薄。
美纳斯原以为只要自己游得够快、够远，就能在某个没人看见的角落把自己重新裹好。
它沿着碎石与浅草之间的小路一直往僻静处去，鳞甲上的寒气在阳光下蒸出极淡的白雾，远远看去像一道正在消散的影子。
可它到底还是没能逃过某个极为没有“眼力见”的少女的追捕。
徐钰是从小道斜插过来的，比它更早一步守在了那截矮墙转角。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还没喘匀，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要把它整条蛇彻底看穿。
美纳斯见状不禁停了下来。
它望着她，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混在风里，不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这个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柔弱的大蛇，终于慢慢矮下了身子。
它把额头抵进徐钰的颈窝，整条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轻轻靠在了她怀里。
这次徐钰没有推它，也没躲。
她一只手搭上它冰凉的鳞颈，另一只手绕到它脑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那些被撞裂后又被体温重新捂热的鳞片。
她能感觉到它身体里极细微的颤抖，像水面下压着的一圈暗流，不汹涌，却很深。
“你要是敢趁这时候不安分地乱蹭的话……我真的会打你哦。”
这话徐钰自己都说得半真半假，就连尾音被风吹软了半分。
美纳斯似乎被这个自家主人的行径给逗到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喉音，那笑声像从深水底浮起来的气泡，低低的，带着点被戳破的笑意。
可下一秒，它却把整个身子更彻底地瘫了下去，真的就这么软软地扑在了她身上，像条终于肯认输的、被月光泡软了的银蓝色瀑布。
好疼啊…
徐钰的身子被压得往后仰了仰，却还是站住了。
她慢慢拍着它的背，像在哄一只被自己从风浪里捡回来的、浑身是伤的大鱼。
风从她们身后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吹得叠在一起，又被阳光慢慢拉长。
…
打输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