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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海上的夜,没有星星。
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海面也是黑的,黑得看不出天地在哪里。
船在浪里一颠一簸的时候,我以为只是风浪大些,没什么要紧。
直到船身猛地一倾,走廊警报拉响,船上的所有人都乱了方寸,我才知道,出事了。
我一把抱起温年往甲板上跑。
走廊里人挤人,人踩人,到处是哭喊声。
船上的灯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彻底灭了,应急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着满地乱跑的人影。
有人穿着睡衣往外冲,有人抱着箱子不撒手,有人跪在地上喊老天爷。
所有人都涌向甲板,那是我见过最拥挤的一条路。
甲板上灯火通明,可那些光打在人脸上,照出的全是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他们把救生衣往身上套,互相抢,互相推,有人被挤下了海,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浪吞了。
我一只手死死抱着温年,另一只手拨开人群,一直往甲板中央挤。
温年吓坏了,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拽着我的衣角,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掐出血印子。
他小声喊:“管家,管家我害怕......”
我拼命保持镇定,努力用平稳的语气安慰他,“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原来这场慈善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是掩饰非法走私、儿童拐卖这些龌龊勾当的伪装。
而组织这场罪恶的荣景盛,他已经摘下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船要沉了,他还在笑。
他掌控着船上所有的救生艇,求生的名额有限,只给他的“贵客”,给他自己的心腹,给他觉得有用的人。
而我和温年不在其中。
我在绝境中质问他:“荣景盛,你这是也不让我们活了?
我和小主人代表的可是关南温家!你敢对他见死不救?
他要是死在你的船上,你就不怕温家追责,让你付出代价?”
他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笑了:“慕容旭,你真以为,是温家老爷子安排你们上船的?”
我心底一沉,声音不由发紧:“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温年,慢悠悠地说:“是温家大少爷亲自找的我,他嫌这个幼弟太碍事,挡了他的家产、前程,还有权位。
于是,他许诺我丰厚利益,托我在这艘船上,悄悄处理掉他唯一的亲弟弟。”
他盯着温年,笑意狰狞:“就算没有这场突发海难,我也会找机会,让这孩子永远消失在这片海上。
你们死了,马上就会成为温家家主的大少爷,不仅不会责怪我,还会感激我呢!”
我抱着温年的那双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抬起惨白的小脸,惊恐地看着我,问:“管家,他在说什么?”
那一刻,所有拼图都对上了。
姐姐的死、温韬的难言之隐、温载的虚假伪装、温家的外忧内患......
温韬让我们出海,恐怕也是温载从中推动。
温韬不会害温年,温家内乱,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出去避避风头。
可他不知道温载在外勾结了荣景盛,也想不到自己会亲手将温年送入虎口。
既然温载敢对温年动手,那就说明,温韬在温家也已经危险了。
我姐的死因,不用再查了,凶手是谁已经很明确了。
他连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都不放过,当年又怎么可能放过我姐?
明明都是家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现在问为什么根本没有意义,我必须拼命地活下去!
只有活着,我才能为姐姐报仇!
只有活着,我才能守护我唯一的家人!
一副扑克牌撒向空中,落满甲板。
他们说,一张牌就是一张求生的船票。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混乱的人群,谁抢到牌,谁上艇,谁就有活命的机会。
那是残酷、残忍又残暴的斗兽场。
好在我经历过,我懂什么叫你死我活。
一张牌一条命,活下来的名额就那么多。
混乱的最后,我带着温年赢了,我们坐上了救生艇。
但我们真的赢了吗?
不,我们只是从一个斗兽场,又进到了另一个斗兽场......
我们在沉船之前脱离,乘着救生艇在风浪里挣扎,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地打过来,温年趴在我怀里,发着抖,不说话。
后来他撑不住了,在我怀里昏了过去。
不知道在漆黑汹涌的海面上漂泊了多久,最后我也在风浪中失去了意识。
等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沙滩,蓝色的天,和一片我从来没见过的树林。
岛上很安静,没有船,没有码头,海浪拍着礁石,哗啦,哗啦。
温年躺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睫毛动了动。
我爬过去,把他抱起来,他慢慢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管家......”
我答应了一声,抱着他,没有哭。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他还活着,而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拼命活着!
这里是一座不知名的孤岛,我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一天就有四季,却没有年月,时间是动的,又像是不动的。
这座岛,也是一盘斗兽棋。
一开始,我们这些海难的幸存者全都是老鼠,弱小而无助。
岛上最大的那只“象”,是一个浑身赤裸、精神失常的男人。
他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他一直都在这座孤岛上。
他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王,他说只要在这座岛上存活到第八天,就能实现任何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直的,带着忘我的癫笑,像个疯子在胡言乱语。
可很快我们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真的有人在生存的挣扎中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力量,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了。
至少我信了,这个疯子真的是“王”,这座岛真的是他的王国,第八天也真的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岛上的人开始抱团,为了活命开始杀人。
弱肉强食,欺软怕硬,是规则,也是规律。
那个风雪夜,我和温年成了众矢之的,一群人围住我们,要让我们“牺牲”。
我拼了命想护住温年,但人群里有人获得了“巨力”的异能,他抓住我,把我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想爬爬不起来。
我听见温年的哭声,又急又尖,像刀子扎进耳朵里。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身体的每一处都疼得像裂开。
我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围向他,脑子里只剩下姐姐的脸。
“姐,我护不住他了,姐,对不起,我护不住他了......”
眼看温年被那群人包围,我却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绝望将我包裹,我却无能为力。
而就在那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项云帆。
他是“希望之星”游轮的船长,也是这座岛上第一个获得特殊能力的海难幸存者。
之前在船上,他是荣景盛犯罪的帮凶。
我没想到他会站出来杀了那个拥有“巨力”的幸存者,救下了温年,也救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