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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玄和赢丽质亲自来到灾民安置点,看着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园和亲人,满脸悲戚的百姓,两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

“夫君,此事若不从根源上解决,今日岳阳的悲剧,明日还会在别处上演。”赢丽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

“我明白。”李北玄点了点头,简单的赈灾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当晚,在临时征用的府衙中,李北玄召集了所有随行官员和被紧急传唤过来的湖广水利专家。

开门见山的说道:“湖广之事,病在围湖造田,根在人地矛盾。想要根治,必须双管齐下。”

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红蓝两色的笔。

“第一退田还湖!”他用红笔在洞庭湖周边的广大区域,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圈,“我不管这些田地是谁的,是皇亲国戚也好,是豪门大族也罢。”

“所有侵占湖泊正常蓄洪区的田地,必须全部退还!堤坝要扒掉,河道要疏通,将空间还给湖泊!”

“此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谁敢阻拦,以叛国罪论处!”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这无异于要从湖广地区所有地主豪绅的身上割肉,其推行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第二兴修水利!”李北玄又换上蓝笔,在长江干流和几条主要支流上,画下了数道粗重的线条,“堵不如疏。”

“朝廷将成立长江水利委员会,由国家财政拨款,蓝田书院提供技术支持,对整个长江中下游的水系进行统一规划治理。”

“加固干堤,疏通河道,并在关键位置,修建现代化的水库泄洪闸,用科学的手段,将这条巨龙,彻底锁住!”

“退田还湖,是还旧账。兴修水利,是谋未来。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湖广地区千百年来的水患问题,让我大武的子民,永享安宁。”

李北玄的声音回荡在灯火通明的府衙之内,为这片饱受水患之苦的土地,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对一场灾难的回应,更是一次人与自然关系的大反思,是一场旨在重塑山河的伟大工程的开端。

然而李北玄的预言,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也更猛烈。

就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警告,就在岳阳惨案发生后不到一个月,一场数十年未遇的特大暴雨席卷了整个长江中上游地区。

乌云如同打翻的墨汁,将天空染的一片漆黑,豆大的雨点连成雨幕,倾盆而下,一连十数日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长江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黄的江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奔腾着,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堤岸。

从京城传来的电报一日数封,每一封都代表着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水位线一次次突破历史极值,沿江各地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岳阳。

李北玄的临时行辕,已经变成了帝国的抗洪总指挥部。他坐镇于此,不眠不休的调兵遣将,调拨物资,一道道命令通过电台发往千里之外。

“沿江所有驻军,立刻停止一切训练,全员投入抗洪抢险!各级军官必须身先士卒,与堤坝共存亡!”

“打开所有国家粮仓,调用所有火车、轮船,不惜一切代价将粮食、药品、帐篷运往前线!”

“蓝田书院水利系、气象系所有专家教授,立刻组成顾问团,为我提供最科学的防洪建议!”

赢丽质、孙倾城等女也早已褪下华服,换上干练的劲装,帮助他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协调后勤。

整个行辕,都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运转着。

然而人力终究难以与天威抗衡。

最先崩溃的,正是那些被非法围垦出来的民堤。

这些由地主豪绅们为了私利仓促修建的土坝,在滔天洪水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溃决。

决堤的警报声在洞庭湖沿岸此起彼伏。

浑浊的洪水撕开一道道口子,以雷霆万钧之势涌入被侵占的湖区,吞噬着田地,摧毁着村庄。

无数百姓在睡梦中惊醒,看到的已是一片汪洋。

哭喊声,求救声,被狂风暴雨洪水的怒吼声无情的淹没。

“总帅!荆州段民堤决口!数万百姓被困!”

“王爷!黄石段干堤出现管涌!情况危急!”

“夫君!气象部门预测,新一轮的洪峰将在十二个时辰后抵达汉阳!”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传来,指挥部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北玄猛地站起身,猩红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走到地图前,死死的盯着汉阳的位置。汉阳三镇,是帝国中部的经济交通枢纽,一旦被淹,后果不堪设想。

而保护汉阳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是那绵延百里的长江干堤。

“不能再等了。”李北玄的声音沙哑,“我要去一线。”

“夫君,太危险了!”赢丽质立刻上前拉住他,“你是帝国主心骨,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正是因为我是主心骨,我才必须去!”李北玄看着自己的妻子,沉声说道,“士兵们在泥水里奋战,百姓们在洪水中挣扎,我岂能安坐于此?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李北玄,与他们同在!”

他挣开赢丽质的手,披上雨衣,大步向外走去。

当李北玄乘坐的冲锋舟冒着狂风暴雨抵达汉阳城外的长江干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数万名士兵民夫,正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道人墙,抵御着洪水的侵袭。他们肩扛着沙袋,在泥泞湿滑的堤坝上奔跑,许多人已经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浑身沾满了泥浆,疲惫到了极点,却依然咬牙坚持着。

江水已经漫过了警戒线,距离堤顶不足半米,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打着堤岸,就像随时都能将其吞噬。

“总帅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正在奋战的军民们纷纷回头,当他们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堤坝上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