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护院头子混迹市井,刀剑见过不少,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看着那些造型精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器,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北玄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离开了盐场。
回到盐商会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夫君,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赢丽质凤目含煞,声音因愤怒微微颤抖,“视人命如草芥,将我的子民当做牲畜奴役,这些盐商,罪该万死!”
“他们当然该死。”李北玄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但我们不能只杀了他们了事。我要弄清楚,是什么让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看向亲卫队长:“去查。我要知道自贡盐业的所有内幕。官盐的定价、税率、产量、盐商的利润,还有私盐的流向。另外,把自贡盐政衙门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底细,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总帅!”
大武帝国的情报系统全力运转起来,效率是惊人的。仅仅一天之后,一份详尽的报告就摆在了李北玄的面前。
报告的内容,揭开了一个盘根错节、触目惊心的利益黑洞。
大武立国后,为了保证财政收入民生稳定,对盐铁等重要物资实行官营。
朝廷规定了官盐的统一出厂价零售价,理论上,百姓应该能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买到盐。
然而在自贡,这一切都变了味。
以王家为首的几大盐商,与本地盐政衙门的官员沆瀣一气,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他们的操作手法并不复杂,却极为有效。
首先,他们在官盐的产量上大做文章。盐场明明生产了十万担盐,但上报给朝廷的账册上,却只有五万担。这消失的五万担盐,便成了他们可以私下操作的私盐。
其次,他们操控官盐的销售。他们故意囤积官盐,制造市面缺盐的假象,导致官盐价格一路飙升,远远超出了朝廷的指导价。
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昂贵的官盐,生活困苦。
然后,他们再将手中那批不上账的私盐登场。
这些私盐往往品质低劣,混杂着苦涩的杂质,但价格却比天价的官盐便宜不少。
百姓为了活命,别无选择,只能捏着鼻子购买这种劣质私盐。
如此一来,盐商们便实现了两头通吃。
一边通过抬高官盐价格,赚取超额的利润,并将这部分利润与盐政官员分成,堵住他们的嘴。
另一边,又通过销售不上税的私盐,赚的盆满钵满。
而百姓,则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不仅要承受高价盐的盘剥,还要忍受劣质盐对身体的损害。
至于那些在盐场里被当做牛马的盐工,他们的血汗,则构成了这座奢靡之城最黑暗的基石。
“好一个官商勾结,两头通吃!”李北玄将报告重重的拍在桌上,眼中杀机毕露,“他们这是在挖大武的根基,在喝百姓的血!”
孙倾城拿起报告,细细看过,柳眉微蹙道:“夫君,这上面提到,自贡盐政使名叫钱文博,是户部侍郎钱谦的堂弟。钱谦在朝中门生故吏不少,若是动了他,恐怕会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震动。”
“震动?”李北玄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它震动!我就是要让京城里那些自以为是的官老爷们看看,他们治下的地方,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
“不把这些蛀虫从里到外清理干净,大武何谈长治久安?”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抓人。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自贡的盐业已经形成了一个畸形的生态,盘根错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只是简单的将王家和钱文博等人抓起来,必然会有新的王家和钱文博出现,换汤不换药。
要破局,就必须引入一股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力量。
“丽质,你还记不记得蓝田书院化学系去年提交的一份关于卤水提纯的研究报告?”李北玄忽然问道。
赢丽质身为女帝,对帝国各项前沿科技的发展还是很了解的,她略一思索便答道:“记得。是徐光启教授带队的一个课题,他们提出了一种多效真空蒸发制盐法。”
“据说可以在密闭环境下,通过降低气压来降低卤水的沸点,从而大幅度减少燃料消耗,并且能够有效分离杂质,提高盐的纯度。”
“当时我觉得这个技术很有前景,还特批了一笔经费让他们制造实验设备。”
“没错。”李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这次南巡,带了一个技术小组随行,里面就有徐教授的学生。相关的设备图纸核心部件,我也让他们带上了。”
“我本来是打算到了自贡之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推行这项技术。现在看来,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惩治罪恶,更是要用无可匹敌的先进生产力,将这些腐朽、落后、寄生在百姓血汗上的旧势力,碾的粉碎。
三天后,自贡盐政衙门。
盐政使钱文博和自贡几大盐商的头面人物,包括王家的家主王世德,都被请到了衙门大堂。
他们心中忐忑不安,这几天城里风声鹤唳,他们都听说了庆府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有一位京城来的大人物住进了盐商会馆。
前几天王家盐场发生冲突,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
当李北玄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进大堂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虽然李北玄穿着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气势,却比穿着官服的钱文博要强上百倍。
“各位都是自贡盐业的支柱,本官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一桩大生意,想和各位谈谈。”李北玄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王世德作为盐商首领,硬着头皮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指教?我等一定配合。”
李北玄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而是直接让人将一张巨大的图纸挂在了墙上。
图纸上画着一套复杂精密的机械设备,满是工业时代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