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图中,洪水还在肆虐。
宋彦凡和女帝站在御书房中,目光紧紧锁定着画卷里的每一处细节,方才的慌乱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调度。
“传令下去,沿河各郡县立即开仓放粮,灾民统一安置在高处,”女帝的声音清冷而沉稳,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发出,通过玉玺化作金色的流光,没入千里江山图中。
画卷里,接到指令的官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官吏们敲着铜锣沿街呼喊,组织百姓向高处转移;粮仓的大门被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上马车,运往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河道运输已经打通,南郡的粮食正在装船,预计两日内可抵达临江府,”宋彦凡指着画卷上的一处,那里正有数十艘粮船顺流而下。
得益于宋彦凡此前大力推动的运河工程,大梁的水路运输极为发达,平日里这些河道是用来运送商货的,如今成了救灾的生命线。
“传送阵那边呢?”女帝问。
“已经启用。”宋彦凡道,“北方的粮食正在通过传送阵运往南方灾区,只是传送阵的运力有限,一次只能运送这么多,需要分批进行。”
女帝点头,又问:“瘟疫那边呢?”
“炼丹阁已经紧急调配了一批防疫丹药,正在分发下去,”宋彦凡顿了顿,“不过炼丹师人手有限,丹药的产量跟不上,臣建议,先从学院抽调一批学生帮忙炼制基础丹药,他们的手法虽然生疏,但炼制简单的防疫丹应该没问题。”
“准了。”
一道道指令传下去,画卷中的景象渐渐有了起色,洪水被疏导,灾民被安置,粮食在运输,丹药在发放,虽然满目疮痍,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宋彦凡和女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大梁有运河,有传送阵,有福地存粮,有炼丹阁,换作是几年前的大梁,面对这样的天灾,恐怕只有等死的份。
“只要撑过这几个月,”女帝轻声说,“等洪水退去,就能开始重建了。”
宋彦凡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陛下,你看。”
他指着画卷上的一处细节,那是一处粮仓的画面,官吏们正在往外搬粮食,但粮仓里的存粮,似乎...
女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也变了。
她快步走到案前,拿起玉玺,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粮食不够,”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整个大梁的存粮,只有...”
她没有说完,但宋彦凡已经明白了。
他接过玉玺,神识探入,很快便看清了大梁的“家底”——粮食、草药、银钱、物资,每一项都有精确的数字,而这些数字,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
不,不是比预想的低,是低得离谱。
“这是怎么回事?”女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大梁的存粮明明不止这些!”
宋彦凡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玺,这一次不是查看数据,而是查看规则。
片刻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陛下,这是天道的限制。”
“什么限制?”
“为了防止不公平,每个王朝在镜像中的初始资源,都是固定的,”宋彦凡一字一顿,“粮食、草药、银钱、物资,全都一样,不管是大梁这样的边陲小国,还是天盛那样的万年王朝,起步的底子,完全相同。”
女帝愣住了。
“也就是说,”她缓缓开口,“朕在现实中的那些存粮、那些准备,全都用不上?”
宋彦凡沉默着点头。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女帝看着画卷中那些还在忙碌的官员、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准备了那么久,囤了那么多粮食,修了那么多粮仓,结果到了镜像里,全都归了零。
“那草药呢?”她问,声音有些哑。
“也一样。”宋彦凡道,“炼丹阁的丹药、福地里的灵草、仓库里的药材,全都带不进来,镜像中的草药,只有天道给的那一份。”
女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靠这点东西,撑过这场天灾?”
“是。”
“这点东西,够撑多久?”
宋彦凡再次查看数据,快速计算了一番,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精打细算,最多三个月,而天灾,要持续一年。”
一年。
三个月对一年。
女帝睁开眼,目光落在画卷上,那些刚刚还在庆幸的景象,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讽刺,她调兵遣将,运粮救灾,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用一个注定会空的米缸,喂养一群永远吃不饱的人。
“还有什么办法?”她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毅。
宋彦凡再次查看规则,逐字逐句地研读。
片刻后,他抬起头:“有。”
“说。”
“贸易,”宋彦凡指着画卷上大梁的边境,“天道没有把路堵死,我们可以向邻国购买粮食、草药,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买到。”
女帝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百朝大战期间,各国的粮食都是保命的东西,谁会卖?”
“确实没人愿意卖,”宋彦凡点头,“除非...出价高到让他们心动。”
“大梁现在能动用的银钱,有多少?”
宋彦凡查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女帝听完,沉默了。
那点银钱,别说买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别的办法吗?”女帝问,声音已经有了几分疲惫。
宋彦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个。”
“说。”
“抢。”
女帝猛地转头看他。
宋彦凡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规则没有禁止战争,我们可以出兵,从邻国手里抢粮食、抢草药、抢物资,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女帝看着画卷中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看着那些还在拼命救灾的官员,看着那个注定会空的米缸,心中天人交战。
抢,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伤亡,意味着大梁的军队要染上别国百姓的血,不抢,意味着大梁的百姓要饿死、病死、困死在灾难中。
她该如何选择?
.......
与此同时,千里江山图的另一处。
天盛王朝的御书房内,白发苍苍的老皇帝同样面对着那幅巨大的画卷。他的面前,洪水滔天,旱地千里,蝗虫蔽日,瘟疫横行。
和女帝一样,他也发现了资源的短缺。
“陛下,存粮只够三个月,”丞相的声音在颤抖。
老皇帝沉默着,目光在画卷上逡巡,他的王朝立国一万三千年,经历过三次百朝大战,两次进入前十,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天道竟如此公平——所有的底蕴,所有的积累,在镜像中都归了零。
“贸易呢?”他问。
“邻国的粮食也很紧张,价格已经涨了十倍,而且还在涨。”
“那就出二十倍。”
丞相苦笑:“陛下,我们的银钱...不够。”
老皇帝闭上眼睛。
一万三千年的王朝,竟被一场天灾逼到了绝境。
玄煌王朝。
年轻的皇帝跪在二十七尊元婴期修士的塑像前,面前的画卷上,灾祸正在肆虐,他刚刚查看了资源,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玄煌立国九千年,二十七位元婴修士,千位结丹修士...到了这里,全都用不上?”
没有人回答他。
塑像依旧沉默,画卷依旧残酷。
太虚王朝。
议事大殿上一片死寂。
朝臣们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谁都说不出话来,号称“东南第一朝”的太虚,在镜像中和一个边陲小国没有区别——同样的资源,同样的困境,同样的绝望。
“这不可能...”一个老臣喃喃道,“我们太虚有万年底蕴,怎么可能...”
“天道面前,众生平等,”太虚皇帝的声音沙哑,“这就是百朝大战。”
他站起身,走到画卷前,看着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下去,备战。”
“陛下?”
“粮食不够,就去买。买不到,就去抢,”太虚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太虚不能亡在朕手里。”
乾岚大陆各处,上百个王朝的国君都在面对着同样的困境。
有的国君选择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能撑一天是一天。
有的国君选择向邻国求援,低声下气,四处借粮。
有的国君选择孤注一掷,出兵抢掠,以血换粮。
有的国君选择放弃一部分百姓,集中资源保核心地区,壮士断腕。
每一种选择,都有代价。
天道至公,不给任何人捷径。
御书房内,女帝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宋彦凡,目光平静得可怕。
“宋爱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宋彦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缓缓开口,“无论陛下做什么选择,臣都会站在陛下身边。”
女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那就...”她正要开口,忽然被画卷中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处边境城池,大梁的军队正在集结。
“这是怎么回事?”女帝皱眉,“朕没有下令集结军队。”
宋彦凡也看了过去,片刻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那不是大梁的军队。”
女帝一怔,随即看清了画卷中的旗帜。
那是大武的军旗。
大武的军队,正在向大梁边境集结。
女帝和宋彦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战争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