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树村的老磨坊旁,有间矮矮的木房子,烟囱是用陶管做的,总冒出带着麦香的白烟,窗台摆着个玻璃罐,里面养着会发光的酵母——这是狐狸阿银的面包房,他烤的面包会跟着月亮变模样,新月时是弯弯的月牙形,满月时是圆滚滚的光球,连面包屑掉在地上,都能引来星星在夜里悄悄啄食。
阿银的尾巴总沾着面粉,围裙是用粗麻布缝的,口袋里装着个铜制小秤,秤砣是颗磨圆的杏仁。他烤过给松鼠当早餐的坚果面包,面团里裹着整颗的榛子;做过给刺猬搬家时当干粮的全麦饼,掺了燕麦更顶饿;最神奇的是那炉月光面包,只有在满月夜揉面,用萤火虫的光当烤箱的火,才能烤出带着银辉的面包,咬一口能尝到云朵的软。
“阿银,能烤个不怕冻的面包吗?”天刚蒙蒙亮,兔子灰灰抱着胡萝卜来了。他要去雪山看外婆,普通面包冻得像石头,想带点能在雪地里吃的暖乎乎的食物。阿银从面缸里舀出最细的麦粉,又往里面打了三个野鸡蛋,“加了鸡蛋的面包会更软,再抹层蜂蜜黄油,冻了也甜甜的。”
他揉面的动作像在跳舞,爪子在面团上按出一个个小坑,又轻轻拢起来,面团就变得光滑得像鹅卵石。灰灰蹲在烤箱旁看,胡萝卜放在脚边,偶尔伸手摸摸发烫的炉壁——阿银用松果当燃料,火不旺但很持久,烤出来的面包带着松脂香。“为什么你的面团会变大呀?”灰灰好奇地问。阿银指了指窗台的玻璃罐,里面的酵母正冒着细小的泡泡:“它们在里面跳舞呢,跳得越欢,面包就越胖。”
面包出炉时,像只圆滚滚的小月亮,表面刷的蜂蜜黄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灰灰捧着面包咬了一口,发现里面藏着细小的胡萝卜丁——是阿银偷偷加的,知道他最爱吃胡萝卜。“能暖到雪山顶吗?”他把面包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胡萝卜往背包里一塞,耳朵在晨光里抖了抖,像两片快乐的树叶。
太阳爬到核桃树梢时,阿银正在做果酱面包。这是给熊宝宝们准备的,熊妈妈说他们刚断奶,需要甜甜的东西过渡。他把草莓、蓝莓、树莓分别熬成酱,草莓酱里加了点柠檬汁,酸溜溜的不腻;蓝莓酱里掺了点薄荷,吃起来清清爽爽;树莓酱最浓,像把整个夏天的红都装进了罐子里。忽然,面团上落了片羽毛——是早起的知更鸟从天窗飞进来,翅膀一扑蹭掉的。
阿银小心地把羽毛埋进最大的那个草莓面包里,像藏了根小画笔。发酵的时候,果酱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蜜蜂在面包房周围打转,以为找到了新开的花丛。面包刚出炉,熊妈妈就抱着三个熊宝宝来了,最小的熊宝宝流着口水,爪子在地上抓出浅浅的印子,急着要吃。
“这是‘抱抱面包’,”阿银把带羽毛的草莓面包递给熊妈妈,“最大的给你,小的分给宝宝们,吃的时候要抱在一起哦。”熊妈妈把面包撕成小块,喂给宝宝们,最小的那个忽然指着面包里的羽毛笑:“像小旗子!”果然,羽毛在果酱里微微翘着,真像面插在面包上的小旗子,逗得大家都笑了,笑声震得窗台上的玻璃罐轻轻晃。
“阿银!阿银!”中午的阳光把面包房晒得暖暖的,刺猬团团背着满背的野栗子来了。他要请森林里的朋友参加自己的生日会,想烤些能分着吃的小面包。阿银灵机一动,把面团搓成细条,盘成圈圈,中间放上颗栗子,烤出来像带花纹的小轮子——这叫“圈圈面包”,大家可以围着一起啃。
烤面包时,团团趴在桌子上看,背上的栗子偶尔掉下来两颗,在地上滚出“咕噜噜”的响。“为什么你的面包不会烤焦呀?”他眨着小眼睛问。阿银指了指烤箱上的刻度:“我在陶砖上画了记号,火大了就往炉里添点湿松针,烟会把火压小,像给面包盖层软被子。”团团赶紧把自己带来的栗子往面团里塞,说要让每个面包都藏着惊喜。
圈圈面包装在藤筐里,像堆小小的太阳。团团背着筐子刚出门,就遇到了路过的小鹿,小鹿闻着香味停下来,团团立刻递了个面包给她,说生日会请她一起来。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面包的香和远处的花香,把挂在墙上的面粉袋吹得轻轻晃,像在点头说欢迎。
下午的云飘得慢悠悠的,阿银坐在门口喝薄荷茶,手里捏着块没烤完的面团,在阳光下捏出各种小动物的形状。忽然,脚边蹭过来只小流浪猫,尾巴短短的,眼睛怯生生的,盯着他手里的面团直咽口水。
阿银把面团揉成个小球,放进小烤箱里,特意烤得软软的,还抹了点羊奶。小猫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叼起面包球躲到核桃树后,小口小口地啃着。等它再走出来时,嘴里叼着只刚抓到的小老鼠——是谢礼。阿银笑着摇摇头,把老鼠放走了,又给小猫烤了个小鱼形状的面包,小猫叼着面包蹭了蹭他的裤腿,才跳上墙头消失了。
傍晚的霞光把面包房染成金红色时,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老猫头鹰,翅膀上沾着点露水,他从很远的森林来,要去参加鸟类的聚会,想带些能在夜里吃的面包。“要能在黑暗里看见的,”他的声音沙沙的,像树叶摩擦,“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
阿银想起了月光面包的做法,赶紧取出玻璃罐里的发光酵母,又收集了些傍晚的萤火虫,把面团揉得软软的,里面掺了点芝麻,烤出来会更香。他把面包做成星星的形状,放进烤箱时,萤火虫在里面飞,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这叫‘夜光面包’,”阿银把面包装进纸袋子里,又塞了块蜂蜜糕,“蜂蜜能让你夜里不困,飞起来更有力气。”老猫头鹰点点头,叼着袋子展开翅膀,翅膀带起的风把面包房的香味吹得更远了,像给晚霞撒了层糖。
夜幕降临时,月亮爬上了核桃树的树梢。阿银开始准备今晚的月光面包,这是给全村的小动物们准备的,明天是收获节,大家要一起在草地上野餐。他往面团里加了新磨的玉米粉,又撒了把晒干的野菊花,烤出来会带着淡淡的黄,像月光里开着小花。烤面包时烧的是檀香木,烟飘出去变成淡紫色,在月光里慢慢散开,像给面包房系了条紫围巾。
面包刚出炉,就听见屋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几只小松鼠,他们从树顶上爬过来,小爪子扒着屋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烤盘里的面包。“能分我们点吗?”最小的松鼠细声细气地问,“弟弟妹妹们还没吃过会发光的面包。”阿银把面包切成小块,用叶子包好递上去,小松鼠们叼着面包,尾巴在月光里翘得高高的,像举着小旗子,蹦蹦跳跳地回树上去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等所有面包都凉透了,阿银把它们装进大藤筐里,放在门口,上面盖着块干净的麻布。他坐在核桃树下,看着月光洒在面包房的屋顶上,像铺了层银霜。想起灰灰揣着面包往雪山走的背影,熊宝宝们抢面包时的笑声,小流浪猫躲在树后啃面包的样子,还有老猫头鹰翅膀带起的香风……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粒,嚼起来甜甜的,心里暖暖的。
远处的村庄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虫鸣,和面包房里飘出的麦香混在一起,像首软软的摇篮曲。阿银打了个哈欠,把围裙解下来晾在绳子上,尾巴在月光里轻轻晃,像在拍打着梦里的面粉。
明天,收获节的草地上,一定会有很多小动物围着月光面包欢笑,说不定还有那只小流浪猫,带着它的朋友们一起来,分享这带着月光和心意的甜。而面包房的烟囱,会在晨光里继续冒出白烟,把新一天的香,送到每个等待的小生灵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