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涌出家门,跑到地头一看,全傻了眼:黑乎乎的地里,苗没了,土焦了,到处是马蹄印和烧剩的灰烬。
“这……这咋活啊?”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
“谁干的?”一壮汉怒极眼红。
“定是公孙度!是那些天杀的骑兵!”一个后生咬着牙。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地没了,秋收没了,家里那点粮能吃几天?”另一个老汉叹气。
“县衙!去找县衙!咱们当初借的粮,说好了秋收还。现在秋收没了,那粮还怎么还?”有人突然喊。
“不光不还,还得再借!不借粮,俺们吃啥?”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抄起扁担、布袋,就往城里涌。一个带两个,两个带一片,等到了城门口,已经汇成了黑压压的人流。
县衙门口,人越聚越多。
“开门!开门!”
“地没了!俺们要见孙县令!”
门开了,孙邵刚站到台阶上,众人就七嘴八舌嚷开了。
“孙县令,地烧了,苗没了,秋收看不着了!俺们当初借的粮,说好秋收还,现在拿啥还?”
“不光不能还,你还得再借!俺家六口人,只剩半个月的口粮了!”
“借一年的!少了不够!”
“对!借一年的!”
有人挤到前头,拍着门框:“县令大人,你给句痛快话!这粮,借还是不借?”
孙邵站在台阶上,脸发白,回头看了师爷一眼:“库里还有多少粮?”
师爷翻账本,小声说:“回县尊,还有两万石。”
孙邵咽了口唾沫,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乡亲,粮有。按规矩,每人每月三斗,先借这个月的。其他的,容某想想办法。”
“三斗?三斗够干啥?”一个胖大嫂嚷道,“俺家八口人,一个月要两石四!三斗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是!借三个月的!少了不行!”
人群又炸开了锅,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挤到前头挥舞着借粮的条子。孙邵被吵得头都大了,连连后退,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借粮的人越来越多。头一天来了三百户,第二天来了五百户,第三天,半个城的人都来了。有人借了一个月又要借三个月,有人借了粮转手卖了换钱。
师爷天天报账:“县尊,库里只剩一万五千石了。”
“只剩一万石了。”
“只剩八千石了。”
……
孙邵急了,写信给程昱。
程昱见信大惊,马不停蹄赶到平郭城时,县衙门口还坐着几百人。
程昱刚挤进县衙,孙邵便迎上来,两眼通红,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
“程军师,库里只剩三千石了。”
程昱皱眉:“不是留了两万石吗?”
孙邵苦笑道:“农田已毁,秋收无望,今天生计难以维持,百姓便都来县衙借。一家借三个月的,一家借半年的,不给就跪着不走。这才几天,就借出去一万七千石。”
程昱皱眉问道:“借粮的规矩呢?”
孙邵摇头:“这时候还讲什么规矩?你不给,他们就闹。闹起来,城就乱了。”
程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一个连环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