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被隔绝在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之后。
当两人顺着旋转楼梯登上钟楼顶层露台时,阿瓦隆那特有的人造星空正璀璨得不像话。
晚风卷走了大礼堂内甜腻的香槟味,带来了一股凛冽而清醒的寒意。
这里是学院的制高点,可以将整个被南瓜灯点缀的校园尽收眼底。
“呼……”
法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毫无形象地靠在露台的石栏杆上,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要是再在那里面待下去,我那点可怜的笑容储备都要透支了。”
千代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夜风扬起她深紫色的裙摆和耳畔的发丝。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法伦,等待着那个“下文”。
“怎么?还在生气我刚才让你空着手?”
法伦侧过头,看着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并没有。”
千代摇了摇头,她伸出手,帮法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微凉,“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你特意留到最后的惊喜,那一定比那些冰雕或者手稿要沉重得多。”
“沉重倒不至于,也就是废了我几个晚上的肝而已。”
法伦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打个响指变魔术,而是郑重其事地从西装内衬中掏出了一个卷轴。
这个卷轴与其他的魔法道具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种精美的炼金包装,轴杆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骨打磨而成,卷面泛着陈旧的暗金色,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鬼神图腾。
仅仅是拿出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几分,隐约能听到金铁交鸣的杀伐之音。
“这是……”
千代作为东流岛的武士,对这种气息再敏感不过。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给你的。”
法伦将卷轴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千代接过卷轴。入手的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鬼气顺着指尖蔓延,却又在接触到她体内樱家血脉的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她缓缓展开卷轴。
在卷首的位置,赫然绘着一位手持三把神剑、脚踏乌云、头生鬼角的威武魔神。
而在画像旁,用古老的东流岛文字写着那个震慑百鬼的名字——
【大岳丸】。
“这是……传说中铃鹿山的鬼神,三大的妖怪之一?”千代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
在这个世界,高阶的东流岛系召唤物极其稀有,更别提这种处于传说顶点的存在。
“不仅仅是召唤卷轴。”
法伦转过身,背靠栏杆,看着千代震惊的表情,眼中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这是经过改良的版本,在炼制为召唤卷轴的时候我加了点其他东西进去。”
法伦指了指卷轴上的那三把剑。
“它自带传承技能【三明之剑】——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
“千代,我知道在除去了体内的鬼神之力以后,你战斗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虽然对你本体的实力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毕竟少了些惯用的战斗方式。”
“我查了不少古籍,按照你的武装召唤方式,其实与英灵召唤师还蛮像的,所以特意选了这一个,它会让你更接近......”
“更接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应该是保持着那样的战斗方式,超越了之前的你。”
法伦眨了眨眼。
千代捧着卷轴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莱妮丝的手稿是“期待”,妮可的饭卡是“宠溺”,那些都是法伦随手可以给出的东西。
唯独这个。
这是法伦用无数次战斗、用熬红的双眼、用最纯粹的心意,一点一点“肝”出来的。
这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法伦……”
千代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想说什么,却被法伦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感动,礼尚往来是贵族的传统。”
法伦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千代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包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樱小姐应该也为我准备了什么吧?”
千代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从手包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并没有躺着什么昂贵的宝石或戒指。
那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通体呈现出焦黑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看起来极其不起眼,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煤渣。
但在【真理之眼】的注视下,法伦却看到这块石头内部,正游走着一丝丝金色的雷霆。
那雷霆虽细,却蕴含着一种能够斩断万物、荡涤污秽的“神性”。
“这是……”法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是【折雷之石】。”
千代将石头取出,轻轻放在法伦的手心。
“在东流岛的神话里,素盏鸣尊在斩杀八岐大蛇时,曾引动天雷淬炼神剑。这块石头,就是当年承受了神雷余波、却未曾粉碎的‘剑池’碎片。”
千代看着法伦,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之前月读命大人降临东流岛,帮樱家解决了大麻烦。我在整理家族旧库房的时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它。”
“虽然它不能用来攻击,也不能当做召唤媒介。”
千代伸出手,握住法伦拿着石头的手,让那块石头贴在他的胸口。
“但它有一个特性——‘镇魂’。”
“须佐之男是风暴之神,也是斩杀魔物的英雄。这块石头里残留的神性,可以压制心魔,抚平躁动。”
千代踮起脚尖,凑近法伦,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法伦,我不知道你在‘特训’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那具身体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负担。”
“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很强,无比的强大,但有时候会很‘吵’。”
“那种背负着世界的疲惫感,让你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皱着眉。”
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法伦的心上。
“所以,把这个带在身上吧。”
“我不求它能帮你杀敌,只希望……当你觉得累的时候,或者是被那些黑暗的东西侵蚀的时候,它能让你稍微感到一丝……安宁。”
法伦握着那块温热的石头,感受着里面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雷霆之力顺着掌心流淌进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原本因为强行重塑肉体而隐隐作痛的神经,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不懂什么高维知识,也不知道穿越者的秘密。
但她却凭着女人的直觉,精准地抓住了他最脆弱、也最需要填补的那一块拼图。
如果说法伦送给她的是“力量”。
那么她送给法伦的,就是“归处”。
“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法伦低声呢喃。
他反手将石头珍重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猛地伸手,揽住了千代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地揉进怀里。
“千代。”
“嗯?”
“今晚的月色真美。”
千代埋首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是啊。”
“风也温柔。”
露台上,两人相拥而立。
这片月光,只属于他们两人。
“那么,接下来……”
法伦松开怀抱,看着面若桃花的千代,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模样。
“既然互换了定情信物,是不是该进行一些……更深入的交流了?”
千代:“?”
“比如……去我的宿舍,我教你怎么用大岳丸?”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