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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边西省/东江省(2)

“这个制度一旦被破坏,那就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将成为腐败分子掌握绝对权利的钥匙。

十年,是制度对于一个可能出现腐败权力的限制,一旦打破,权力腐败就再也没了时间限制,因为你不知道绝对权力被谁掌握了。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一定要记住,在权力的使用上,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要在合理的制度之内。

只有这样,咱们国家才能真正从人治走向法治。”

祁同伟心中凛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裴书记,我明白了。”

裴一泓笑了笑,点到为止,“好了,言归正传吧,你还没说你的打算呢,你想去边西省还是东江省。”

祁同伟认真道:“我没什么意见,组织需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裴一泓点头,“那好,那你就等着组织上的通知吧。”

“是。”

从裴一泓那里谈话出来,祁同伟又去见了赵安邦。

巧的是,于华北也在。

两人似乎在讨论宁川的问题,祁同伟走进去时,只听到钱惠人,腐败两个词。

祁同伟心中一惊,钱惠人是宁川市市长,还是赵安邦的心腹,对方要是腐败,明年换届会不会影响到赵安邦的顺位接任呢?

还不等祁同伟细听,两人已经注意到祁同伟,默契的止住话题。

祁同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上前打招呼。

“安邦省长,于书记。”

“同伟来了。”

赵安邦起身和祁同伟握了握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感慨:“同伟,这一去,山高水远,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见此一幕,于华北也不禁有些潸然泪下。

几人中,于华北和祁同伟的感情最深,从千禧年后,祁同伟就真把于华北当做自己的一个长辈,每次回省城,都住在于华北的三号小洋楼。

面对两人真心流露,祁同伟除了感谢,别无他言。

汉江这三位巨头对他真是没话说,北山能崛起这么迅速。

除了他找准方向外,与三人的支持也不无关系。

很多项目都是三人从上面跑来的,为此没少受下面人埋怨偏心。

一番感慨唏嘘,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

赵安邦和于华北对视一眼,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从如何平衡班子里的不同派系声音,到怎样在政策红线里蹚出一条发展的路子。

从重大项目决策前,如何沉到基层听真话、摸实情的调研心法,到面对上访群众时,既要守住原则又要体恤民情的分寸拿捏。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官场生涯里的经验教训,都一股脑儿地掏出来,塞进祁同伟的脑子里。

那语气神情,哪里还有半分省委领导的威严,分明就是两位长辈,在殷殷嘱托即将远行的晚辈。

祁同伟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话都字字入心,只觉受益良多。

这两人的政治水平那是没得说的,放在任何地方做省委书记都不会显得突兀。

嘱托中,赵安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于华北,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老于啊,这些年汉江里总有人说,同伟的政治风格,和我当年很像。

老于你说说,咱们俩到底像不像?”

于华北点点头,认真道:“像,太像了。

都是那种骨子里带着一股子闯劲的人,敢闯敢试,大开大合,认准了的事,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都敢拍板定夺,都敢甩开膀子上马。”

赵安邦当年主政宁川,踩着“自费发展”的红线,硬是把一个底子平平的地级市,打造成了汉江改革的排头兵,成了全省第一个Gdp破千亿的经济大市。

而祁同伟呢,扎根北部工业重市北山地界,面对着工人下G、财政亏空的烂摊子,凭着灵活的头脑和一股不服输的硬气,铁腕整治乱象,招商引资搞产业升级,硬是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工业老城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实现了涅盘重生。

除此之外,更像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硬气,那份即便面对强权,也敢于亮剑、战而胜之的政治手腕。

“简直和你当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同伟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当年搞改革,撞得满头包,差点没栽跟头。

同伟不一样,不但把改革搞得有声有色,就连政治手腕,也比你当年高明的多。”

赵安邦一听,立马佯怒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要不是你这个省纪委副书记,死死地盯着我,我能撞得满头包吗?

好几次啊,我都差点栽进去,落个‘政治陨落’的下场!”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先前的离愁别绪,似乎也淡了几分。

赵安邦问祁同伟:“老裴和你谈话了吧,这次你去哪?”

祁同伟如实汇报。

一听是这两个省份,两人也皱起眉头。

“你应该去东江省。”于华北说。

赵安邦却有不同意见,“哎,老于,去什么东江省啊,应该去边西省,我看那里更需要同伟。”

于华北摆了摆手,“安邦,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同伟去大刀阔斧的改革嘛。

但是边西真有那么好改革吗?

不说别的,光阻力就大的难以想象。

以咱们北山,汉钢为例,但凡他们不到最后一步,你说上面会支持彻底改革吗?

边西省如今正富得流油,煤矿只要一开采就是钱。

同伟要是敢改革,敢动煤矿,只怕还没开始,就会遭遇到来自各方势力的恶意打压。

我看最好再等等,等到上面真下定决心,彻底改革,同伟再去也不迟。

再说了,他还年轻,经验总归还是欠缺的,最好再多磨练一番。”

赵安邦顿时不说话了。

不可否认,于华北的话十分有道理,与其现在过去白耽误功夫,还不如等待时机,先积攒几年经验。

当然了,这个道理赵安邦并不是不懂,他只是性格使然,遇到困难不愿退缩罢了。

改革,那就应该一往无前,退缩,是懦夫的借口。

“同伟,你的意思呢?”赵安邦问。

“实不相瞒,我的意思和于书记的差不多,二位领导都知道,我这个副省级是投机取巧来的,所以注定不可能入常。

到边西省,头上的婆婆几十个,面对这么大的阻力,想改革,实在是有点难为我,只是组织有这个想法,我也只能接受,尽力而为吧。”

“这是钟委员的意思?”赵安邦不太相信,这么浅显的道理于华北都能看清楚,钟伟会不明白。

“大概是吧,可能里面也有别的原因,听裴书记的意思,好像夏家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于华北差不多明白了,“同伟,人家这是要磋磨你啊。”

去了边西省,看似有钟家人撑腰,可面对全省,乃至全国的能源核心,只怕钟家人也不敢任由祁同伟施为。

搞不好还会被当枪使。

改成了,钟家就成了“功不可没”,“慧眼识英”。

失败了,首当其冲就是祁同伟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罪名:冒失进取,不讲大局。

如果不干,那好,那慢慢熬资历,二十年后恐怕都还在副省级上打转。

于华北指点道:“同伟,要是你真的去了边西省,那就做你最擅长的,至于改革能源,慢慢来,拖字决。”

赵安邦闻言并不说话,似乎默认了于华北的打算。

“二位领导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绝不会冲动行事。”

……

离开北山倒计时三天,祁同伟开始了走亲访友。

第一站自然是拜访他的便宜大哥沙瑞金。

沙瑞金年前已经擢升省委常委、省城市委书记。

天州这几年的发展虽说不及北山那般亮眼突出,却也算得上稳中有进、可圈可点。

加上当初天州煤矿坍塌事件,沙瑞金的表现,被提拔也算顺理成章。

毕竟,沙瑞金不像祁同伟这么“年轻”,提拔起来,上面不会有太大顾虑。

早上从三号小洋楼走出来,祁同伟以散步的姿态,溜达到了十二号小洋楼。

按响门铃,是叶眉开的门。

“祁市长。”

“叶记者,哦,不对,嫂子。”祁同伟笑呵呵的打趣。

叶眉脸一红,“祁市长,你还是叫我叶记者或者叶眉吧。”

叶眉实在不习惯祁同伟称呼她为嫂子,谁让她和沙瑞金年龄相差了十几岁。。

祁同伟顺势改口,正式道:“那好,叶眉同志,瑞金同志在不在。”

祁同伟知道对方心结在哪,没有称呼沙瑞金老沙。

“在的。”叶眉让开门。

共和道的小洋楼风格各迥,以欧式为主,沙瑞金这栋则是西班牙风格。

客厅是整栋小楼的核心,高近四米的挑高,沉敛静谧。

米白色的抹灰墙从地面直抵穹顶,未做过多修饰,只在墙裙处嵌着一圈深棕色实木线条,与天花板垂下的穹顶线遥相呼应,简洁中又透着中式审美的留白与欧式建筑的庄重。

沙瑞金正收拾自身,准备出门,看见祁同伟进来,赶紧停下手中的事,和祁同伟握了握手。

“我正打算今天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来了。”

祁同伟一丁点都不信,“老沙,这种哄女人的话,你就别和我说了吧,我可不是叶眉同志。”

沙瑞金正色道:“同伟,你少别败坏我名声,叶眉同志可不是我哄来的,是我用真心真意换来的。”

“真心?”祁同伟嗤笑一声,揶揄道:“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依我看,叶眉同志可怜你个单身汉,菩萨心肠,救济贫困。”

“哈哈。”沙瑞金被祁同伟的话逗的装不下去了,朗声大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直把一旁的叶眉闹的满脸绯红。

叶眉柳眉一竖,佯嗔道:“我说你们两个,好歹都是省里的领导干部,能不能正儿八经一点?”

祁同伟立刻冲沙瑞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老沙,咱们得注意点形象,小心叶眉同志回头在简报上给咱们来个大曝光,让全省干部都瞧瞧咱俩的德行。”

沙瑞金说:“这点你放心,我媳妇绝不会曝光我,至于你,那就说不准了。”

祁同伟赶紧“告饶”,“叶记者,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叶眉不想搭理两人,蹭蹭蹭走上楼,叫沙小倩吃早餐去了。

叶眉一走,两人话题回归正题。

沙瑞金正扣着衬衫的纽扣,目光从镜子里扫向祁同伟,语气平稳地切入正题:“你的调任事宜,现在是什么情况?”

祁同伟把事情讲了一遍,说:“钟委员希望我去边西省,主持能源转型专项工作,那边攻坚任务重,容易出实绩。”

沙瑞金的动作骤然停住,指尖还搭在衣扣上,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道:“我的意见,东江省。

边西省的成绩再亮眼,对你而言其实都是无用功。

现行的干部任用框架里,正省部级的提拔,五十到五十五岁提拔是常态线,四十八岁是破格线,你今年三十二岁零三个月,这中间隔着十六年的窗口期。

十六年,足够让一个干部沉淀成器,也足够让一些所谓的实绩,变成过眼云烟。

去边西省是火中取栗,能源转型没那么简单,这需要国家大力支持,目前来说,国家还没有这么大的决心和能力。

软件和硬件,都跟不上,你要是强行推进,只怕会适得其反。”

沙瑞金的话十分有道理。

别看国家近几年一直在强调能源改革,走持续发展道路。

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什么原因,还不是现今情况不允许。

取缔煤能,用什么代替?

水能,风能,核能,现在能挑的起担子吗?

根本不能。

所以上下说白了都是喊喊口号,没有谁敢赌上仕途付之于行动。

成功固然政绩斐然,只是现今的条件能成功吗?

“东江省就不一样了,基础牢靠,布局长远,你只要在那待着时间,成绩早晚都有。

何况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没必要去蹚边西的浑水。”

祁同伟颔首,“你的意见和安邦省长,于书记想的一样,都不支持我去边西省。

可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钟委员对我的扶持,不是一两句话能还清的人情。他亲自点的将,我硬顶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