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客厅里,陈明哲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方临珊,这一刻的小丫头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见状,他慢慢把筷子放下了,放在碗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也没血缘关系,为啥不能过一辈子。”
闻言,陈明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说话,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方临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啥?”
“我知道咱俩没有血缘关系。你爸娶了我妈,我妈嫁过去两年就走了。咱俩在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从昆城到琅南又到万象,就咱俩,一直就咱俩。”
一听这些话,青年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看着她:“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以前我小,不懂。”
“那你现在懂了?”
“都十八了,该懂的都懂了。”
他闻言,看着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点啥了,是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吃蛋糕吃糊涂了吗?”
“我没糊涂。”
“你就是糊涂了。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这话以后不准再说。”
“我不是你亲妹妹。”
“不是亲的也是。你妈嫁给我爸的那天起你就是。”
“我妈嫁给你爸两年就走了。她是你继母,你是她继子。咱俩其实啥关系都没有。”
闻言,陈明哲的手握紧了。他看着方临珊,她也头歪着头看他,嘴角没笑,也没别的表情,就只是看着他。
“方临珊,”青年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个话。咱俩没血缘关系,我都十八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一落,陈明哲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只能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方临珊没动,还是那个姿势,下巴搁在手臂上,脸朝着他的方向。
“你在我心里就是我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个事儿没得商量,听懂了没?”
一听这句话,小妮子不自觉的鼓起了一张小脸蛋儿,敷衍地应了一声:“哦,听懂了。”
闻言,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桌子,桌面上一碟剩菜,两副碗筷,一块吃完了蛋糕的空碟子,蜡烛烧了一半,歪在碟子边。
“我就随口一说,你紧张啥?”
“这不是能随口说的话。”
“哦,对不起。”
“行了,不用对不起,去把碗洗了。”
闻言,方临珊慢慢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碗筷,走到灶台边。
她把碗放进水盆里,弯着腰,背对着他。水声哗啦响了一下,碗和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明哲坐在桌边没动,看着她的背。她穿了一件旧t恤,领口有些松了,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来,细瘦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以前他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只是在乎她长没长高、吃没吃饱、衣服够不够穿......
可现在,她居然明确告诉他,她长大了!都没给他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哥。”
这一声唤,打断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嗯。”
已经洗好碗筷出来的方临珊,眼神平淡的看着他:“如果将来你不跟我过日子的话,我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跟我过日子啊。”
“起码要是个正经人。”
“那怎么样的才算是正经人呢?”
“有正经工作,不偷不抢不赌不嫖,脾气好,对你也好啊。”
“那你呢?”
闻言,陈明哲顿了一下:“我咋了?”
“你有正经工作吗?”
“我当然有。”
“那你也不偷不抢不赌不嫖,脾气也好,对我更好。”
这话一落,青年看着她,没接话。
以至于,后面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小妞儿才又开口了:“你自己说的,有正经工作,不偷不抢不赌不嫖,脾气好,对我也好。你全占了。那你点头吗?”
一听这句话,青年看着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方临珊你又来了,烦不烦啊?”
“没有,我就是问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标准,你自己全符合,我就问问你点不点头。”
这话一落,他沉默了片刻,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站在门槛上。
巷子里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在远处亮着,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反着一层薄薄的光:“你赢了。”
小姑娘没出声。
他转过身,看着她站在那的轮廓说道:“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方临珊一听这句话,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没有声音:“那你以后还给我过生日不?”
“过。”
“还买鞋不?”
“买。”
“还买蛋糕不?”
“买。”
“嘿嘿,这才对嘛,你要记得明年买个大的哦。”
“好......”他边应着,边看着她的轮廓。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投在屋里的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那一刻的她,穿着他买的那双新鞋,白鞋面在黑暗里能看出一个浅浅的轮廓,鞋尖对着他的方向。
“很晚了,睡觉吧。”这句话是陈明哲说的。
方临珊一听,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把鞋整齐地放在床脚。躺下去后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着天花板。
青年把门带上了,走到另一间屋的门口,站了一下,在黑暗里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小妮子立马在隔壁屋里应了一声:“嗯。”
听到了应声,他便进了自己的屋,关上门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坐了好一会儿,把手伸进上衣内袋,摸到了那枚警徽,冰冷的,金属的边缘硌着手指。
他没有拿出来,就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又塞回去。
隔壁屋传来那丫头翻身的声响,床板吱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随后,他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躺下去,面朝天花板,看着屋顶,睁着眼睛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