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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陈明哲的身体虽然还是虚,但心情好了很多,方临珊能感觉出来。

因为,他醒着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笑,那种笑不是撑出来的,是从里面往外渗的,真真切切的。

这不,今晚她刚刚睡下,就被他给叫醒了,之后把她带到了客厅,两个人坐在了沙发上,还刻意带了点神秘感:“我有件事跟你说。”

小姐姐闻言,笑了笑,忽然觉得他现在像个要恶作剧的小男孩儿一样。

刚想开口问他什么,嘴还没张呢,客厅里的灯就被关上了,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花香,很浓,很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的地板上居然铺满了花瓣。

花瓣是红色的,深红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安静的火焰,陈明哲牵着她,走在铺满花瓣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见状,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时,他手里已经拿着一束花了,也是深红色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刚好,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好看的让人眼晕。

那会儿的他,虽然还穿着一件睡衣,但头发却是打理过的,很显然,是在她刚刚睡着的那一会儿里,他精心准备了一下。

刘海从额头撩上去,露出整张脸,脸还是瘦的,颧骨的线条还是清晰的。

关键,他的眼睛是亮的,是那种好久都没有的亮。那种亮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看到她时,眼睛里的亮是高兴。今天是紧张,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忐忑的光。

“阿哲......你你......”小妞儿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看到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已经准备了很久,但在看着她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全部乱了次序,从脑子里散开,散成一堆碎片。

是他努力在碎片里找了一阵,才把他们拼成了一句完整的、从一开始就想说的话:“方临珊,嫁给我,好吗?”

这话一落,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花,看着他眼睛里那层亮亮的、带着紧张的光。

看着他站在花瓣铺成的地板中央、手里捧着一束深红色的玫瑰。

也就是这么看着看着,她慢慢的红了眼眶,拼命的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涌出来。

这会儿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的是“我愿意”,但她还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她三天前就已经知道、本来也想找机会给他个惊喜的事。

以至于,她把到嘴边的那句“我愿意”先放进了心里,换了一句话,一句他完全没有准备的话:“陈明哲,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青年手里的花停住了。他的手定在那里,像一幅画被按了暂停键,画面停住了,花瓣不再颤动,手指不再发抖。

他看着她的脸,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像是在吸收她这句话里所有的信息。

紧接着他把那句话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了好几遍。

她怀孕了!她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这么说,他要做爸爸了!!

想着,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非常非常的轻:“真的?”

小姑娘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陈明哲瞧着,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一把她脸上的泪。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睁开的一瞬间整个亮了起来,仿佛一个人心里有一把火被点燃了,火光照进了眼睛里,从里面往外烧。

他的嘴角开始动了,从一种茫然的状态变成了一种弯曲的、上扬的、慢慢在变大的笑,最后,甚至笑出了声音。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短促的、带着一点喘气的笑声,是人在极度高兴、极度惊喜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可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不,方临珊看到自己的恋人哭了,便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那捧花。花很重,她把它抱在怀里,低下头闻了一下,花香很浓,甜得有点呛。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天知道,那一刻的他,脸上的泪还没有干,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头,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笑,笑和眼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我愿意,”她说,说完,便从陈明哲手里拿过戒指,自己带上了,那枚戒指很小,很精致,没有很大的钻石,只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圈,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淡粉色的宝石。

青年看着那枚戒指被恋人戴在了无名指上,快要收住的眼泪刷一下又决堤了,心脏砰砰砰的跳着,整个人都有点脱力。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瘫倒之时,伸手抱住了眼前的她,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用了全部的力气把她往自己怀里拉,然后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她身上。

那会儿的他,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一种脱力的喘息,一下下的吹在她发丝之间,温热的,湿润的。

随后,他整个人就像一座被拆掉了支撑结构的房子,墙还在,屋顶还在,但里面的柱子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裂缝从墙根延伸到墙角,整栋房子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沉。

于是,他抱紧了她,紧到他的手臂在发抖,紧到他整个身体都有点倾斜。

可转瞬间,力气就从他的双臂里消失了,如同水从破了洞的容器里流走,一点一点地流,流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以至于,他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就软了下去,脑袋从她肩膀上滑落,侧着靠进她的颈窝里,

整个人像一件被叠好的衣服,安静地、没有声响地、带着嘴角那个还没有散去的笑意和脸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痕,晕倒在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