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归气,但是镜华没有动手。
有没有那个心思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过又是另外一回事。
黑气像是绵延的触手,伸展到了镜华与怨女之间的空地上。
一丝诡谲浮现在镜华的脸上,眸中也是寒光一闪。
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她和平时有些许的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了不对劲。
“怎么,姐姐不过是有了些许的变化,你这个当妹妹的,就认不出来了吗?”
话说怨女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已经够明显的,镜华现在恨都要恨死了,又怎么会好心的帮她斩断束缚。
这就相当于镜华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正好是许久不曾和活物交流,怨女觉得自己还挺珍惜这个机会。
一句接着一句,但是说出来的话每一句是让人觉得中听的。
既然不是慕容儿,拥有的是同一张脸,镜华心中告诉自己,还是要分清楚看来才是。
“近千年来怨女都不曾出世,没想到我还能够得见怨女真容。”
讽刺的话谁还不会说了。
话语里面说的倒像是有多么的崇拜一样,总归还是要结合实际。
就看怨女现在被困于囚牢不得出的状态,这时候说崇拜,那就是赤裸裸的在挑衅。
镜华也是没再遮掩的,全盛状态下的她,脸颊两侧的妖纹即便是没有外来的光进行照耀,也是显得流光溢彩。
在这一处堪称是沉闷的底下囚笼里面,不可谓是不亮眼。
布灵布灵的正在泛着光,被怨女看在眼中。
“我自然是可以出世。”回应着镜华的话,怨女仿佛有着一瞬的恍惚,“我都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这是真心话。
月圆的时候怨女的力量变大,在这乌漆嘛黑的时候,顶多能看到皎洁的月色。
至于阳光,那都是白天的事情。
后面又是被关了二十年,地牢里面空气能够流通,都算是工艺感人,在要去感受阳光,对于怨女来说,就和说梦话没有什么区别。
话说的真挚,让镜华都愣了一下。
她的本意不是跟怨女互诉心事,那现在这样,算不算是误打误撞了?
“灭世之劫应验在你的身上,若是将你放了出去,我不就成了这世间的罪人。”
简言之,镜华还没有活够。
“杞人忧天!”怨女不屑地嗤笑。
“什么灭世之劫,这天底下的九阶大妖,可不只是有我一个。”
“怎的偏偏是我出世,就会招致祸患。”
“用你的脑子好好的想想,这些离奇的话,到底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
一个九阶大妖的出现,能够撬动整个世界。
且不说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这其中的动机又是什么——见不得别人好吗?
怨女作为这世间仇怨的化身,自出现的那一刻,不管有没有做什么,代表的就是黑暗的那一方。
万事有前情。
慕容儿所经历的苦痛,助力了现在怨女的形成。
千百年来,在男人掌握了权利之后,便会下意识的用缝隙之中的目光,来对这世界的另一半的主人进行高高在上的审判。
占尽了一切的便宜,踩在或滚烫炽热或冰冷的血肉之上,延续几句偏向性的权利高位。
制定相关的道德标准,律令法则,将另一半的主人推到客体的位置,失去本就该拥有的主权。
这样病态的世界,已经持续了太久,从而被下意识的误认为正常。
从刚刚出生,没有任何判断犹如白纸一般的状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被灌输具有强烈导向性的认知……
就算是生来便是强者为尊的妖族,都难免染上了尘世的狭隘偏见。
慕家在花会遗迹中,将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慕容儿带回慕家,干脆利落甚至都没有多想,用的就是最为下作的法子。
百般折辱,人格被打碎,尊严不复存在。
如果说从前来自感情的破碎,家园的毁灭,骨肉的分离,对于慕容儿来说,还有着缓和的余地。
但是她依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怨女的出现,是必然。
怨女完全的取代慕容儿,更是一种自救。
每一个字进入镜华的耳中,就像是一把沾着毒的匕首,发钝的刀在血肉之上慢慢折磨,直叫人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怨女在述说着过往。
镜华也像是在自虐一样的,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场景下,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怨女,要与她说这些过往。
是因为慕容儿的情感还在影响着她吗?
连带着在本质意义上,算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怨女,会对镜华在这件事情上,袒露真实。
这个问题无解。
是镜华不会问,怨女也不会做出回答。
听完了这些年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镜华倒是由衷的生出来一种想法——灭世之劫爱来就来,这个世界也是的确是要有新气象了。
恍若是在无知无觉之间,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再度漂浮于镜华的周身。
若是真的能够定睛一看,就能发现,这些怨气,是来自镜华本身,自内而外地散发,甚至几乎是要凝结为实质。
怨女带着些许混沌的双眼,一缕幽光闪过。
看吧,是这个世界病了。
仅仅是讲发生过的事情平铺直叙零添加,就让镜华一个千年的大妖如此动容。
心里面憋着笑,但是怨女没有表现出来。
她是想要出去的,不以真情动人……镜华又不是个傻的。
再加上共享慕容儿的记忆,怨女抓住了镜华吃软不吃硬的弱点,在她的共情心猛猛的扎刀子。
话说镜华真的是毫无觉察吗?
镜妖最擅长的就是映照世间万物。
自己身边的黑气都要化为实质了,她感受到了,也看到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住的跳动,心里面的那个自己正在跃跃欲试。
镜华听到了她在说:试试吧。
让这个世界看看,规则并不是只由某一半的人自说自话。
指尖轻抬,伴随着锁链的清响。
“啪嗒——”
像是什么的破碎,又像是什么大门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