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松暗叹一口气。
他能理解老爷子的想法。
老爷子是穷苦出身,投身军旅,戎马一生,上过战场,杀过贼寇,最后更是身居军部高位。
可以说,老爷子是真真正正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生的人,也是打从心底爱着这个国家。
为了国家,老爷子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甚至是整个家族的性命。
杨文松还是非常敬佩老爷子这一点的。
如果国内的这些豪门家族,都能像老爷子这样,那这个国家一定会更好。
杨文松也就没必要搞这场考验了。
但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老爷子这样,甚至,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老爷子的这个觉悟。
所以,杨文松才要考验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在杨文松身处绝境时,到底会怎么选,怎么做。
然后,杨文松再决定自己怎么做。
杨文松便对老爷子说道:“爷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您的做法,也让我很欣慰,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怎么做,取决于他们怎么做。”
老爷子情绪都有些激动了,大声说道:“难道在你心里,国家的安危,还比不得你的私情吗?就因为某些人没有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你就弃国家安危于不顾?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国家陷入危机之中?”
杨文松平静的说道:“爷爷,这些话,您应该去跟五姓七宗的人说。或者去跟中枢说也行。”
老爷子颓然长叹,感觉这一瞬间,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并非是第一次出现。
之前为了救苏浅,老爷子也曾有过这种无力感。
这一次,是为了救这个国家。
如果沃尔街真的不惜一切对国内发动汇率战,除非是杨文松出手,不然,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很惨烈。
国内金融崩溃,经济倒退,十四亿人民的生活,会一下子陷入危机之中。
这是老爷子不愿意看到的。
他想阻止。
可是,他无力阻止。
他无法左右杨文松的决定。
而且,站到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也能理解杨文松的选择。
中枢,五姓七宗,众多豪门,都不站在杨文松这边,那凭什么让杨文松站出来,去拯救这个国家啊?
比杨文松更应该站出来的,是中枢、五姓七宗、众多豪门。
可是,五姓七宗那帮吃里爬外的畜生就不用说了,中枢和众多豪门,在没有看到直接证据的时候,就让他们全力来支持杨文松,说实话,老爷子自己都不抱什么信心。
苏定河这时说道:“爸,您先别着急,我们也要站在文松的角度来想一想,五姓七宗现在要针对他,中枢和一众豪门,也可能选择袖手旁观,没有人站出来支持文松,这个时候,我们却要求文松放下恩怨,来出手拯救这个国家,说实话,这多少是有点道德绑架了。”
老爷子黯然说道:“可是,十四亿人民是无辜的啊,这个国家,不是五姓七宗的,不是中枢,更不是我们这些所谓豪门的,而是十四亿人民的啊。我们不能因为五姓七宗、中枢、豪门的某些行为,就眼睁睁的看着十四亿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们忍心吗?”
说到这里,老爷子眼泪都流下来了。
苏定河心里也有些发堵,可是,他没办法来劝杨文松大度。
只能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杨文松依旧是很平静的说道:“爷爷,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说服中枢和王家他们。本来依照我的意思,我什么都不会跟他们透露的,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但现在,看在爷爷的份上,我将这些消息透露给了您,您也可以透露给中枢和王家他们,这样虽然让我的考验打了点折扣,但我也可以接受。可如果这样,他们还是选择袖手旁观,或者是站到五姓七宗那边,那就真别怪我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中枢跟王家他们,依旧是不愿站在他这边,甚至是站到了五姓七宗那边,与他为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也再无顾忌。
他会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但不是去避世隐居,而是,全力针对五姓七宗、众豪门在海外的资产。
甚至不排除,联合沃尔街,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汇率战争。
他要让那些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背叛他的代价。
他们以为那时的他将会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真是可笑。
他至少有一条路是可以走的。
投靠沃尔街。
只要他肯投靠,沃尔街那边保证张开双臂欢迎他。
只是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愿这样做罢了。
投敌叛国的名声,终究是不太好听,说不定脊梁骨也会被十四亿国人给戳碎,甚至遗臭万年。
苏定河说话了:“爸,我觉得文松说得对,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去说服王家他们,争取让更多的人,支持文松,而不是对文松进行道德绑架,更不是在这里……哭鼻子抹眼泪。”
老爷子骂了句:“你个小兔崽子,还在这儿说教起我来了?”
骂完之后,老爷子又叹了口气,对杨文松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先去找他们几家,还有中枢好好聊聊。反正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杨文松嗯了一声,说了句:“辛苦爷爷了。”
老爷子又来气了:“滚,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的给我惹些麻烦。”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杨文松摇头一笑,心里边还是有些欣慰的。
苏家没让他失望。
虽然对苏家来说,袖手旁观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若是苏家狠狠心,关键时候对他来一下,还是有希望向五姓七宗交一个投名状的。
但苏家终究是没有这样做,哪怕是明知道站在他这一边,胜算渺茫,苏家依旧是选择了他这一边。
苏浅可以松一口气了。
现在就看吴家、王家等家族,怎么选了。
还有,中枢会怎么选。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杨文松也考虑过,要不要他偷偷出手,压一波汇率。
只要汇率一动,中枢那边立马就会警觉起来,他这个股神的意义也就凸显出来了,中枢就算是再怎么艰难,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来支持他,不能任由五姓七宗来打压针对他。
为此,杨文松还特意去找沙鲁咨询了一下,像这种上万亿美元的资金动向,能不能瞒住中枢那边,别让中枢查到是他动的手。
当时沙鲁直接是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跟他说,他想多了。
一万亿美元啊。
怎么可能完全遮掩住痕迹。
只要中枢那边想查,那肯定就能查到这笔资金的来源。
区别只在于早晚的问题。
杨文松一听,只能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然后他又想,能不能再找找老麦克,让老麦克联合沃尔街的一众财团,来压一波汇率。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冒出来,就被杨文松给否定了。
没别的,他再怎么说,也不能找一帮强盗来进攻自己家啊。
何况,谁知道沃尔街的这帮人会不会来一场假戏真做?
甚至,反手再把他给卖了?
那样一来,他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通过系统看到,一星期之后,汇率出现了一波很大的波动。
杨文松当时就愣住了。
从走势上来看,这一波的波动还是非常大的。
绝非是正常的波动。
这一看就是有人出手了。
可是谁出手呢?
那时杨文松也没太往沃尔街身上怀疑。
他当时想的跟苏定河一样,沃尔街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对付东琉,而且呢,对沃尔街来说,坐山观虎斗是更好的选择,只要等五姓七宗解决了他杨文松,那沃尔街就再无顾忌了,随时都可以对国内的汇率出手。
直到他接到了安东尼的电话。
安东尼是向他通风报信的。
老麦克得到的消息,罗尔德那几家,正在密谋对国内汇率出手。
安东尼让他做好防范。
杨文松愣住了,就问安东尼,罗尔德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国内汇率出手。
他们不应该坐山观虎斗吗?
安东尼说,他们已经知道五姓七宗要对杨文松出手了。
因为五姓七宗这次出手,是受到了东琉的怂恿。
东琉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五姓七宗来拖住杨文松,然后,东琉就可以跟沃尔街谈条件了,请求沃尔街放它们一马,转而趁着杨文松被拖住,全力出手。
对沃尔街的来说,杨文松的威胁,可比东琉大多了。
若真是能趁这个机会打击一下杨文松,他们绝对不会犹豫的。
正因如此,沃尔街才决定暂时放东琉一马,转而对国内的汇率动手。
当然,他们的根本目的还是杨文松。
就看杨文松救还是不救了。
杨文松不救,在国内汇率受到冲击的时候,杨文松这个股神,袖手旁观,那中枢以后还会再信任他吗?
这就等于是在杨文松和中枢之间制造了裂痕。
只要没有了中枢在背后支持,那沃尔街自认为还是有办法收拾杨文松的。
而杨文松要是救,那他就是腹背受敌了。
这边有五姓七宗这条疯狗在撕咬,另一边还要忙着应付沃尔街的汇率冲击。
杨文松就算是真的神,也会手忙脚乱吧?
所以这就是沃尔街出手的原因。
当然,这是一星期之后的事,而此时,沃尔街那边,还在密谋商议要不要出手呢。
杨文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时就生出一种天助我也的感觉。
这可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啊。
正想着怎么让沃尔街出手,来帮他一把,沃尔街就真出手了。
这下好了,汇率这一动,中枢肯定就急了。
中枢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五姓七宗打压杨文松。
杨文松就有了最大的底气。
唯一可惜的是,沃尔街出手太慢了。
还得七天之后才出手。
这也使得杨文松这边有了七天的无保护空窗期。
若是在这七天内,五姓七宗不惜一切代价,倾尽所有的力量对他出手,那他还真有点扛不住。
不过,五姓七宗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不出意外的话,五姓七宗一上来应该会以试探为主。
对了,还有徐丽丽的这一招。
徐丽丽不管是真投靠还是假背叛,反正她一过去,肯定是要跟金家那边扯一番皮,谈谈条件什么的。
而金家也会大肆宣传这件事,想以此来打击杨文松。
这无形中等于是给杨文松拖延了时间。
说什么来着?
神,是有天助的。
现在,杨文松就可以利用这七天的时间,好好的看一看各家的反应了。
其实要不是老爷子亲自打来这个电话,杨文松都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家。
但既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了,而且还是一上来就把他臭骂了一通,那说明苏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是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瞒着苏家。
杨文松相信,老爷子也肯定会拿着这个消息,去说服吴家、王家等几大家族的。
只不过,老爷子根本拿不出相应的证据来,就这么红口白牙的一说,怕是很难说服那几家。
甚至只会让那几家觉得杨文松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都逼的老爷子亲自出马当说客了。
…………
王朝和姜白帆两人半路去了自家项目工地上转了一圈。
回来时,两人的神色都有点凝重。
杨文松不用猜就知道什么事。
要做选择了。
果然,王朝先说道:“家里边刚给我打来电话,说家里出了点事,让我赶紧先回去一趟。”
姜白帆跟着说道:“我家里也来电话了,也出了点事。”
王朝没好气的瞅他一眼,说道:“你能不能找个别的理由啊?这一眼假。”
姜白帆笑了,说道:“假就假呗,你还真以为能骗过文松啊?”
王朝说了句:“我本来也没打算骗他。”
杨文松笑了,说道:“你们能这样说,我还是很欣慰的,至少,你们两个是真把我当朋友了。你们要走就走吧,我不怪你们,以后再见,我们应该还是朋友。”
王朝摇摇头,说了一句:“谁说我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