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并没有立即给杨文松打电话。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他需要先好好考虑考虑。
老爷子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旁边仍放着京剧,只是他现在一点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在考虑这件事。
杨文松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玩这种信任游戏。
跟徐丽丽玩也就罢了,还跟他们这些豪门家族玩。
老爷子实在是想不通,杨文松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苏浅说他是神,可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神啊。
诚然,杨文松在资本市场上,是有着神一般的表现,但也不能因此就说他是神啊。
而且,这次的对手是五姓七宗,五姓七宗在国内的影响力遍及各个阶层、各个领域、各个角落。
杨文松仅凭资本市场上的那点本事,可不足以打败五姓七宗啊。
毫不夸张的说,国内的资本市场,只不过是五姓七宗的一个游乐场。
想要在人家建的一个游乐场里打败人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要打败五姓七宗,杨文松就必须联合王家、姜家、胡家、苏家、吴家等一众豪门,全力出手,才会有胜算。
没有这些豪门在背后替杨文松撑着,五姓七宗分分钟就能捏死杨文松。
人家根本就不跟你在资本市场上掰扯,直接给杨文松扣一个操纵市场的罪名、巨额资金来源不明的罪名、贿赂公务人员的罪名,甚至更绝一点,扣一个黑恶势力的罪名,杨文松直接就进去了。
哪怕是有东三角这个根据地,五姓七宗也有办法对付杨文松。
很简单,联合周边几个国家,来一场剿匪行动就可以了。
周边那几个国家肯定很乐意。
杨文松就靠着一个龙之火佣兵团,根本不可能扛住。
到那时,杨文松这个匪首,将再无藏身之地。
在老爷子看来,杨文松唯一的胜算,就是联合一众豪门,让这些豪门替他挡下五姓七宗的那些暗道攻势,迫使五姓七宗跟杨文松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对决的战场就放在资本市场上,这样便能充分发挥杨文松的优势。
即便如此,杨文松也不敢说就是稳操胜券了,胜负仍在五五之数。
除此之外,老爷子实在是想不出杨文松还有其他的胜算。
但老爷子有一点不太明白的,就是苏浅的态度。
老爷子是从小看着苏浅长大的,也是最了解苏浅的人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孙女有多聪明。
连他都能看到杨文松的形势不容乐观,苏浅不可能看不到的。
可苏浅竟然还相信,杨文松能赢?
理由仅仅只是,杨文松是神?
神到了人间,也得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啊。
难道是苏浅犯了恋爱闹的病,一心只想着杨文松?
苏浅明知道杨文松会陷入绝境,所以在替杨文松争取苏家和几大豪门的支持?
可是,自己那个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孙女,真的会为了一个杨文松,而把整个苏家拖进深渊吗?
老爷子深呼了两口气,仔细的回想着苏浅成长的点点滴滴。
最后得出一个答案:苏浅不会把苏家拖进深渊的。
明白了这一点,老爷子也差不多有了决断了。
不过,他还是要跟家人商量一下,问问家人的想法。
老爷子没有找老大苏定江和老二苏定海,只把老三苏定河叫了过来。
“爸,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苏定河过来后,先问了句。
电话里,老爷子并没有说什么事,只让苏定河来一趟。
但苏定河听出来,老爷子的语气很沉重。
肯定是出大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大事。
苏定河不敢耽搁,放下手头的事,赶紧赶了过来。
“刚刚苏浅给我打电话,说金家人找上了徐丽丽。”老爷子开口说道。
苏定河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据说是那金希亲自出马,给徐丽丽承诺了很多的好处。我正在核实这件事呢,只是,杨文松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老爷子摇头一笑,说道:“你当然打不通了,那小子,正在等我的电话呢,除了我的电话,其他人的电话,他暂时不会接的。”
苏定河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老爷子便将里面的缘由原原本本的跟苏定河说了一遍。
苏定河听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疯了?这种时候,他不赶紧好好的拉拢几大豪门,联手对抗五姓七宗,竟然还在这儿考验大家对他的态度?他这简直就是在玩火啊。还有苏浅那丫头,怎么也疯了?陪着他一块玩火?”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玩不玩火的先不说,你只说说,咱们家该如何选择吧。是选择观望,还是……陪着杨文松一起玩火啊?”
苏定河想都不想就说道:“我们怎么可能陪着他一起玩火……”
话说了一半,苏定河就愣住了。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这是杨文松对他们的考验啊。
一旦他们苏家选择观望,哪怕没有对杨文松落井下石,那杨文松也不会再信任他们苏家了。
苏定河深呼了一口气,转而又说道:“可如果我们选择了观望,那么事后,无论是五姓七宗赢了,还是杨文松赢了,我们苏家,都输了。因为我们跟杨文松之间的关系,五姓七宗是不可能信任我们的,甚至会出手打压我们,同样,因为我们选择了袖手旁观,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跟杨文松站在一起,那杨文松也不会再信任我们。甚至,就算是我们选择站到了五姓七宗那一边,对杨文松出手,那事后五姓七宗依然不会信任我们,仍是会打压我们。所以,我们苏家好像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陪着杨文松一起发疯,一起玩火。”
老爷子笑了,说道:“咱们家也不是头一次发疯了,当初为了救苏浅,我们家已经发过一次疯了。”
苏定河苦笑道:“可是,我还是搞不懂,杨文松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浅又为何赞成杨文松这么做?这两人都不傻啊?他们不可能看不到这样做几乎是死路一条。”
老爷子说道:“苏浅给了我答案,她说,杨文松是神。”
苏定河一怔,又苦笑道:“这算什么答案啊,她总得跟我们说一下,杨文松具体的计划方案吧?”
老爷子也苦笑道:“他若是把具体的计划方案告诉我们,那还算是考验吗?”
苏定河无奈道:“这事闹的,简直就跟过家家似的。”
老爷子说道:“但这是生死存亡的对决啊。”
苏定河叹了口气,问道:“那咱们家接下来,要怎么做?”
老爷子眼神一下子变的锐利起来,说道:“首先就是,统一全家人的思想,既然决定跟杨文松共存亡,那就绝对不能瞻前顾后,首鼠两端,苏家上上下下,必须保持一致,否则,就会让杨文松觉得,我们是在两头下注。”
苏定河点点头:“其他人应该都没问题,就是大哥那边,可能会有点意见。”
老爷子说道:“你大哥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谈的。”
苏定河又问道:“那吴家那边呢?”
老爷子说道:“也只能是我跟你吴伯伯谈谈了,至于吴家到底会怎么选择,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苏定河说道:“我们是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跟杨文松在一起,但吴家不同,沈玉怎么说也跟沈家沾了点关系,有这点关系在,吴家日后就可以投靠五姓七宗。”
老爷子说道:“也不好说啊,沈家在五姓七宗的地位,也很尴尬,金、王、关这三姓五宗,是前朝皇室遗族,他们的关系天然要更近一些,郑家祖上是伪政权的首相,当年最得东琉信任,权柄也是最大,即便是今天,郑家的势力也丝毫不逊色金王关多少,甚至他们跟东琉的往来也是最密切的,只有沈家,祖上虽然也是前朝重臣,但沈家的那位先祖,向来是以文坛领袖自居,沈家更像是一个书香世家,这些年,沈家也是更多的在文化领域发展,而在政商领域,建树不多,与五姓七宗其他那几家,来往的也比较少。沈玉跟沈家的关系又比较远了,单靠这一点关系,只怕吴家还不足以赢得五姓七宗的信任。”
苏定河点了点头,说道:“前两天吴晓波还联系过沈家,想问问沈家的态度,沈家给出的答复是,他们无意与杨文松相斗,也不会帮着杨文松对付五姓七宗,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态度。”
老爷子说道:“很正常,沈家一贯如此。”
苏定河说道:“若这样的话,那吴家那边还真有可能被我们说动。吴家肯站过来,再把王家拉过来,那我们至少又多了一点点胜算。就是不知道王家那边,会不会站过来了。”
老爷子苦笑一声:“以王近功的性子,他应该不会对杨文松落井下石,但要说让王家站在杨文松这边,陪着我们一起发疯,这确实有点难啊,王家能两不相帮,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定河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去找王若归聊一聊,我俩是同学,关系也一直不错,我试试能不能说服他。”
老爷子问道:“你怎么说服他?”
苏定河说道:“除非是王家出手对付杨文松,否则,仅仅只是两不相帮,那事后,五姓七宗会放过王家吗?其实这场争斗,就是一场关于权力的大洗牌,要么站在五姓七宗那一边,要么站在杨文松这一边,想要两不相帮,没什么好下场的,事后无论是五姓七宗还是杨文松,都不会轻易绕过这些两头下注的墙头草。”
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只是单凭这一点,怕也很难说服王家吧?弄不好,反而会逼着王家倒向五姓七宗那一边。”
苏定河说道:“是啊,要是能知道杨文松具体的应对计划就好了,这样最起码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现在杨文松这家伙为了考验我们,什么都不跟我们透露,搞得我们心里完全没有底,别说王家了,要不是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我们都要选择袖手旁观,让他自己去跟五姓七宗斗去吧。”
老爷子说道:“那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我就问问这个小兔崽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苏定河忙说道:“那您语气好点,可千万别刺激到这小子,这小子性子硬着呢。”
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却也无言以对,拿过手机,当即就给杨文松打了过去。
杨文松确实在等老爷子的电话。
他知道老爷子一定会打电话过来的。
苏定河给他又是电话又是短信的,他都看到了,但是都没有回复。
在跟老爷子沟通之前,他暂时不会跟苏家其他人沟通。
不是他拿架子,而是,有些话,他只能跟老爷子这个苏家家主说。
老爷子电话一过来,杨文松立马就接起来了。
“爷爷。”
杨文松先称呼一声。
老爷子直接破口大骂:“你还知道叫我爷爷啊?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一旁苏定河忙劝老爷子消消气,又冲电话那头的杨文松喊道:“文松啊,别怪老爷子发火啊,你这次做的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连自己家人你都算计,你对得起老爷子一直以来对你的关照吗?对得起苏浅对你的一片痴心吗?对得起我跑前跑后替你干了那么多事吗?”
杨文松说道:“老爷子对我发火,我很开心,这说明苏家还是支持我的。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老爷子对我好言好语的说话。”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心眼子还不少呢,少废话啊,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徐丽丽真的背叛了你,你怎么办?”
杨文松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老爷子,您知道我为什么敢做这一场考验吗?”
老爷子说了句:“因为你是神,哼。”
杨文松说道:“因为我知道,中枢一定会支持我的。”
一听这话,老爷子和苏定河,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