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鼻子嗅了嗅,傲娇地偏过头,却没挪步,猞猁耐心极好,将鼠儿往她跟前推了推,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彭渊看得乐了:“你瞧,咱们闺女这是被猞猁给哄住了,往后怕是不用咱们操心她孤单了。”
公孙璟也忍笑,月光落在他脸上,清辉流转:“倒是比你省心,方才哄阿狸,你额角的汗都出来了。”彭渊凑过去,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发间的药香:“哄闺女哪有哄阿璟容易,阿璟一句话就能让我心定,闺女得哄半天呢。”
“贫嘴的毛病又犯了。”公孙璟拍了拍他的手背,却没挣开,晚风带着夜露的凉意,却被两人相贴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彭渊收紧手臂,轻声道:“方才林小武说陆党要送药出城,郑紫晟那边怕是又要乱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何烨和顾青峰盯着北边的关卡,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不担心。”公孙璟转头,指尖抚上他的眉眼,“有你在,便什么都不怕。”彭渊心头一热,低头就要吻上去,却听见里间传来公孙狸软糯的哼唧声,连忙收了动作,无奈道:“这小祖宗,倒是会坏好事。”
公孙璟笑出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往内间走:“别胡闹,阿狸要是醒了,又要闹着跟我们说话了。”彭渊紧随其后,替他拢了拢披风:“听你的,不过明日可得补回来,半盏温酒,再陪我多说几句话。”
二人回到内间,公孙狸翻了个身,小手胡乱抓了抓,恰好抓住公孙璟的衣袖,嘴里喃喃念着:“爹爹……阿狸还要吃鸡翅……”公孙璟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彭渊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心头宝,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榻边,陆小凤不知何时跳了进来,蜷在床脚的软垫上,猞猁则守在窗下,尾巴搭在爪子上,一动不动。满室静谧,只有公孙狸均匀的呼吸声,和二人交缠的目光里,藏不住的情深意重。
彭渊轻轻握住公孙璟放在床沿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通。他想,这世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了,有良人在侧,有稚女绕膝,有猫狗相伴,纵有朝堂风波、江湖暗涌,只要身边人还在,便敢一往无前。
公孙璟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侧眸看他,眼底含笑。彭渊回以一笑,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阿璟,晚安。”公孙狸似是被声音惊扰,又往公孙璟怀里蹭了蹭,公孙璟轻轻“嘘”了一声,反手握住彭渊的手,轻声回应:“晚安,阿渊。”夜色渐深,帝师府的灯一盏盏熄灭,唯有内室的烛火留着一丝微光,映着满室的安稳与暖意,将白日里的朝堂肃杀、人心算计,都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天刚蒙蒙亮,府里的晨露还凝在阶前菊瓣上,何烨便提着剑快步闯入院中,脚步声压得极低,却还是惊飞了廊下栖着的雀儿。猞猁最先警醒,从窗下起身,绿油油的眸子扫过去,见是熟人才收起戾气,只低低呜了一声。
彭渊披衣开了门,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却一见何烨的神色便沉了声:“出事了?”
“国公爷,截住了。”何烨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块墨玉腰牌与两盒八珍丸,“四更天在北城门拦下的陆党信使,人赃并获,这药盒上的标记,正是您吩咐咱们做的暗记。信使嘴硬,审了半刻只肯说要送药去北边漠北据点,其余一概不认。”
彭渊捏着那墨玉腰牌摩挲片刻,牌面刻着的陆字纹路狰狞,眼底寒光一闪:“押去城郊暗庄,好生看着,别弄死,留着当鱼饵。”话音刚落,公孙璟也掀帘出来,身上还披着彭渊的厚披风,鬓发微松,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清茶递给他:“刚沏的祁门,醒醒神。”
他瞥了眼那八珍丸,指尖点了点药盒封口:“漠北据点?陆党近年在漠北勾结蛮族,怕是蛮族秋冬受了寒症,兵士体虚,才急着要八珍丸固本。”
“倒是猜得准。”彭渊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间落进腹里,伸手揽住他的肩,“顾青峰呢?没跟着去据点查探?”
“青峰哥一早便带了两队暗卫往漠北方向追了,留了话,若发现据点踪迹,便传信号回来。”何烨应声,又补了句,“宫里方才来人递了口谕,说圣上辰时在御书房召见二位,似是也听闻了陆党蹲守和安堂的事。”
公孙璟眸色微凝:“郑紫晟怕是已经察觉圣上身边有陆党眼线,召咱们去,该是要议查内鬼的事。”
“查便查,反正咱们早有准备。”彭渊不以为意,低头替他理好披风系带,“先回屋梳洗,阿狸该醒了,让嬷嬷先给她弄些清淡的早点,别等咱们。”
二人回屋时,公孙狸果然已醒,正趴在梳妆台前,由嬷嬷替她梳双丫髻,小丫头攥着昨日彭渊给的珠钗,见他们进来,立马晃着小短腿跳下椅子:“爹爹!阿璟爹爹!”
公孙璟笑着弯腰将她抱起,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阿狸今日要乖,爹爹和国公爹爹去宫里一趟,回来给你带桂花酥。”
“要两盒!”公孙狸伸出两根小胖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还要给小凤和猞猁带肉干!”
“都依你。”彭渊揉了揉她的发顶,看着嬷嬷将珠钗簪在她发髻上,小丫头立马凑到铜镜前照个不停,模样娇憨可爱,方才朝堂事的沉郁又散了几分。
梳洗妥当,二人乘上马车往皇宫去。彭渊靠在车壁上,将公孙璟揽进怀里,指尖把玩着他腕间的玉串——那是他早年寻的暖玉,冬不凉夏不燥,最是养人。“阿璟,等这事了了,咱们带阿狸去城郊别院住些日子,那儿有山有水,正好让阿狸撒欢,小凤和猞猁也能去山里跑。”
“好啊。”公孙璟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硝烟气,轻声道,“正好别院种的药草该收了,我去炮制些丸药,省得府里断了货,也省得陆党再盯着和安堂。”
马车行至午门,早已有人候着引路。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郑紫晟坐在龙椅上,神色比往日沉肃许多,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想来是为陆党的事烦忧。见二人进来,他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开门见山道:“彭渊,公孙璟,陆党勾结漠北蛮族,私求八珍丸,你们可知晓?”
“臣等知晓,今早刚截下他们的信使与药盒。”彭渊拱手回话,将墨玉腰牌与八珍丸呈上去,“这是物证,信使已押在暗庄,等候圣上发落。”
郑紫晟拿起腰牌看了半晌,重重拍在案上:“朕早说过,陆党贼心不死,竟还敢勾结外敌!更可恨的是,朕身边必有他们的人,不然八珍丸怎会流去黑市,陆党又怎会精准蹲守和安堂!”
公孙璟垂眸道:“圣上,八珍丸流散,臣倒有个法子可揪出内鬼。此前臣在药里加了一味特制的凉心草,寻常人服用无碍,但若长期服用,掌心会生出淡青纹路,陆党既大量收药,其核心之人必有用药的,只需排查宫中近臣与朝堂亲陆之人的掌心,便可锁定目标。”
彭渊立马接话:“臣愿领命去查,京中官员与宫中内侍,一一排查,绝不漏过一个。”
郑紫晟眼中一亮,当即准了:“好!朕给你尚方宝剑,凡有可疑者,先拘后查!公孙璟,你便留在宫中,帮朕梳理陆党过往卷宗,看看能否找出漠北据点的具体位置。”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下。
议事完毕,郑紫晟留二人在御书房用午膳,席间却难得松了神色,叹道:“朕登基这些年,多亏你们二人帮衬,不然这大周江山,怕是早乱了。朕知道,彭渊你本可逍遥自在,却为了公孙璟留在朝堂,这份情义,朕记在心里。”
彭渊笑了笑,给公孙璟夹了块他爱吃的笋片:“圣上说笑了,臣守的从不是江山,是身边人,顺带帮圣上守守这天下,也算不负当年君臣之约。”
公孙璟耳尖微热,悄悄碰了碰他的手,彭渊反手握住,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腹,二人目光交汇,满是默契。
午后出宫,彭渊先遣何烨去安排排查之事,自己则带着公孙璟去了京中最有名的桂香坊。掌柜的见是国公爷与帝师,连忙迎上来,彭渊直接道:“把你家最好的桂花酥包两盒,再备些鲜肉干,要最嫩的兔肉干和鸡肉干。”
公孙璟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忍笑道:“倒是比阿狸还记挂着吃食。”
“那可不,咱们阿狸要的,可不能差了。”彭渊付了银子,拎着食盒牵着他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顾青峰的暗卫传了消息来——漠北据点已找到,就在边境黑风岭,驻守的陆党兵士约莫三百人,还藏着不少军械。
彭渊眸色一凛,将食盒递给公孙璟:“阿璟,你先回府陪阿狸,我去趟城郊暗庄,提上那信使,再带一队人马去黑风岭端了那据点。”
“我与你同去。”公孙璟攥住他的手,语气坚定,“黑风岭地势险恶,我懂药理,若兵士中了蛮族的毒,也好有个照应。”
彭渊本想拒绝,可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软了心:“好,那咱们先回府安顿好阿狸,带些急救丸药,即刻出发。”
二人赶回府时,公孙狸正蹲在院里喂陆小凤吃小鱼干,见他们拎着食盒回来,立马扑上来:“桂花酥!”彭渊将食盒递给嬷嬷,弯腰抱起阿狸,柔声哄道:“阿狸乖乖在家跟嬷嬷待着,爹爹和阿璟爹爹要去办件事,回来给你带漠北的奶酥,好不好?”
公孙狸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懂事地点头:“爹爹要早点回来!不许骗阿狸!”
“绝不骗你。”彭渊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叮嘱嬷嬷好生照看,转身便与公孙璟去库房取药。
陆小凤似是察觉到他们要远行,跳上公孙璟的肩头,喵呜叫了两声,尾巴缠在他脖颈间,不肯松开。猞猁也跟过来,蹭了蹭彭渊的靴筒,绿油油的眸子里满是跃跃欲试——它跟着彭渊上过战场,最是懂行伍之事。
“带上它们吧。”公孙璟摸了摸陆小凤的脑袋,“小凤机灵,能探路,猞猁能护着咱们,总比留在府里放心。”
彭渊挑眉,揉了揉猞猁的耳后:“倒是个好主意,那就带上,让咱们闺女也见见世面。”
半个时辰后,一队轻骑从帝师府后门出发,彭渊一身玄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公孙璟白衣胜雪,坐在他身侧的马车上,车帘缝隙里,陆小凤蜷在公孙璟怀里,猞猁则趴在车辕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暮色渐浓时,队伍与顾青峰的人马汇合在城郊,被押着的信使见了彭渊,满眼怨毒,却仍嘴硬。彭渊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黑风岭的据点,我们都找到了,你若肯招出圣上身边的内鬼,尚可留你一条全尸。”
信使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公孙璟走过来,递过一粒药丸:“这是牵机丸,吃了半个时辰便会肠穿肚烂,你若不肯说,我便让你尝尝这滋味。”
他素来温润,此刻眼神却冷得刺骨,信使看着他手里的药丸,脸色瞬间惨白,挣扎了两下,终究松了口:“是……是中书令!中书令是陆党卧底,八珍丸是他让宫人偷着流去黑市的!”
彭渊与公孙璟对视一眼,果然是中书令——那人素来亲近郑紫晟,平日里一副忠君模样,倒藏得极深。“记下了。”彭渊吩咐人将信使押好,翻身上马,“出发!今夜端了黑风岭,明日回京拿中书令!”
“出发!”众将士齐声应和,马蹄声踏碎暮色,朝着漠北黑风岭疾驰而去。公孙璟坐在马车上,将陆小凤抱得更紧些,猞猁仰头对着夜空低嚎一声,声震四野。
彭渊勒住马缰,回头看了眼马车,月光洒在公孙璟的脸上,清冽又坚定。他抬手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公孙璟回以一笑,指尖轻挥,示意他先行。
夜风呼啸,裹挟着边关的寒意,可彭渊的心里却暖得发烫。他知道,前路必有厮杀,必有险境,但只要身边有公孙璟,有并肩的兄弟,有牵挂的家人,便无所畏惧。而那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这一次,他定要一一清剿,护得身边人安稳,护得这一方烟火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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