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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得太快,带起的风都跟着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余音在通道里打着转,久久不散。

像有什么一直在等他们进来,刚踏过门槛,就收了网,封死了退路。

王星宇没有回头,甚至肩背都没动一下。

金色守护之域和暗影法则同时往外铺开,一金一黑两道波纹贴着地面往四周扩散,扫过墙面和地面,激起细碎的尘。

门后极亮,不是暖光,是刺目的银色,亮得晃眼。

整座万魂狱像被银色的火洗过一遍,从地面到石壁再到头顶的穹顶,全爬满了那种银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虫子挤在一起蠕动,扭来扭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星宇瞳仁微微一缩,他察觉到空间法则变了,扭曲了,和之前进来时的结构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个地方,连方向感都模糊了。

片刻后,一道沉凝声在脑中炸响。

“里面的空间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个万魂狱了。刑无疆的气息痕迹还在,但已经被那东西改写成它自己的法则场,整个都是它的地盘。你父母还在,没动。钟也在,在最底下。你要找的,全在下面。”

“昊天,推测一下,走最稳的路。” 王星宇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坠着块石头。

“跟着你的影子走。只有影子踩过的地方,是安全的,不会触发法则。”

王星宇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自己的影子被头顶的银光拉得极长,细细的,像一条极窄极窄的路,朝前方极深处延伸,没入前方的黑暗里,像铺在地上的黑丝带。他抬脚,踩着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得很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影子的轮廓里,不越出半分。

米歇尔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走,灰金色的光被她压得极低,只铺在脚边一圈,像提着一盏小灯,照亮脚下的影子,不往外溢。

王星宇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极稳。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他。从石壁的纹路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缝深处,从影子的边缘上,从每一寸流动的银光里,都有视线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像在打量送上门的猎物,带着玩味。

第一重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像一张嘴慢慢张开,露出后面更黑的通道。

里面极热,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像凝固的银水,稠得很,每吸一口都烫得喉咙发紧,像吞了细碎的刀片,刮得生疼。王星宇抬眼,看见高处的银色钟。极远,极小,像一颗挂在天上的银心,悬在黑暗的最顶端,一下一下亮着,跟着钟声的频率。钟每响一下,就有两根极细的银线从上方垂下来,轻轻晃荡,像在钓鱼,鱼线那头,钓着两团淡淡的人影。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是刑无疆的声音,完全陌生。极老,极冷,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进水里,砸出闷闷的回响。又像骨头在深海被慢慢碾碎,咯吱咯吱的响,听得人牙酸。

王星宇站住了,脚步钉在地上,没再往前。他父母的神魂就悬在正上方的黑暗里,被五道银链锁着,吊在半空中,像两件挂着的祭品。父亲的本源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散掉,风一吹就没了,轮廓都模糊了。母亲的六角星印还亮着,却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晃了晃,又暗了一分,光焰颤颤巍巍。

“王星宇。” 那声音又叫他的名字,像在舌尖滚过,带着点玩味,像逗弄笼里的猎物,“你知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还活着?”

王星宇没有回答,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盯着那口钟,眼神很冷,像结了冰。钟每响一下,银线就紧一分,父母的神魂就淡一分,像在慢慢往外抽水,一丝一丝抽。

米歇尔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把灰金的光铺到地上,铺开一圈淡淡的光膜,像一道简易结界,替两人稳住心神,挡住往神魂里钻的钟声杂音。

“因为我在等你。” 那声音说,带着点低低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不是等人皇,不是等血脉。是等你。等一个能把剑拼完的人。你现在,拼了几块?”

王星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血饮神剑。剑已出鞘,暗色的剑身上,三道极淡极淡的银痕正在发光,像睁开的三只眼睛,一明一暗,跟着钟声的频率亮。三块碎片。

“三块。” 他说,声音很平,没带半点情绪。

“不够。” 那声音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像在叹气,带着点遗憾,“但你来了,就够我吃一口了。够开胃了。”

钟声骤然爆响,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震得人耳朵嗡鸣,像炸在脑子里,嗡嗡直响。王星宇动了。他没有去斩钟,也没有跳上去斩银链救人。他转身朝最近的一段墙壁冲过去,血饮神剑裹着厚厚的守护法则,剑尖朝前,直插入墙壁里。剑没入半尺,没至剑柄,稳稳钉在墙里。

整面银色墙壁像被捅到了心脏,极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墙面的纹路疯狂扭动,像痛得抽搐,扭成一团。

钟声瞬间乱了,像破了的钟,音调歪歪扭扭,断断续续。

“你找得到我。” 那声音说,带着点赞许,像很满意,“也好。下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地面从脚下开始裂开,黑色的裂缝蔓延开,像一张嘴慢慢张开,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王星宇最后回头,往上看了一眼。极高处的黑暗里,母亲那枚六角星印还亮着,极弱极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晃了晃。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刻进了识海深处。

然后,他回头,松开剑柄,纵身跃下,扎进了脚下的黑暗里,风瞬间灌满了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