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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星宇没有回幽冥海,半分停顿都没有。

他带着青冥、苍玄、米歇尔朝万魂狱方向全速赶去,夜风灌进领口,衣摆猎猎作响,拍在腿上。暗影军团如一条无声的黑河,在几人身后铺开,黑压压延绵开去,没入远方的夜色里,脚步整齐得没有一点声息。王星宇没有下令让米歇尔离开,半句都没提。他知道拦不住,也不该拦。米歇尔的双翼已经完全收不住,灰金色的光像要把沿路的黑暗都点着,烧得透亮,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划破夜空。

他心口先开始发闷,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觉到地底的震颤顺着脚底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频,震得胸腔微微发疼。那震动带着熟悉的银色气息,和古钟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昊天,万魂狱现在什么情况?” 他在识海里问,声音很稳。

“还在崩,崩得越来越快。” 昊天语速极快,数据流飞速刷新,“你封住幽冥海那口钟,暂时阻断了信号外传,没让它把消息递去高墙那边。但万魂狱里面那口钟 —— 它自己在响。不用传出去,它自己就能震碎封印,从里往外顶。”

“什么意思?”

“万魂狱最深处,也有一口钟。不在幽冥海,就在关你父母的那片空间里。我刚才才锁到它的位置,藏得很深。那才是刑无疆守的东西。他守了一辈子,就守着那口钟。”

王星宇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指节都凸了起来,指腹硌在剑柄的纹路里,生疼。刑无疆守的不是门,不是囚牢,是钟。他那个在王星宇面前说过无数次话、斗过无数次的老东西,那个总以为自己是棋手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给那口钟当看门狗。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都只是为了看着那口钟,守着里面的东西。

“我父母呢?” 他问,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只有指尖微微收紧。

“还活着,暂时。但神魂被五条锁链吊在钟的正上方,像吊着的两盏灯。那口钟每响一下,就会从你父母身上抽走一缕神魂,细丝一样往外扯。母亲快撑不住了,六角星印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晃一下,暗一分。”

王星宇没有说话。他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咬得后槽牙发疼,太阳穴突突跳。青冥极轻极轻地把修罗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又唰地插回去,刀鞘咔哒一声响,像在磨牙。苍玄的龙尾无声地扫开挡在前面的银色雾气,尾巴扫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往两边飞溅,滚出去老远。

米歇尔先开口,声音很平,没带半点波澜,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别说什么让我去高墙的话。我不会去的。”

“没想说。” 王星宇说,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银色雾气,没回头。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翼尖轻轻抖了一下,带起一阵小风,没再说话。

几人很快进入万魂狱外围。钟声从地底极深处传上来,闷得像从很厚的土层里发出来,震得脚底板都麻。这一次,那钟声已经彻底变了。它不再是幽冥海里那种极沉闷极古老的响,而是每一下都像有什么在撕裂空气,撕裂法则,连人的神魂都跟着扯着疼,扯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王星宇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跟着钟声在走,每响一下,心脏就像被人从外面狠狠捏了一把,猛地缩成一团,半天缓不过来。米歇尔双翼上的灰金光芒都跟着钟声起伏,一亮一暗,像被什么牵引着,不受自己控制,翅膀微微发颤。青冥的步子慢了一拍,他极快地闭了一下眼,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钟声吃神魂。” 昊天声音极冷,带着点警示,“实力越强,神魂越凝,反噬越狠。米歇尔和小青冥不能再前进了。再往前,会伤本源,得不偿失。”

“我能。” 青冥说,声音很冷,带着点不服气,指尖扣紧了刀柄。

“不能。” 王星宇说,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

他看向青冥和苍玄,眼神很定,像钉在那里:“你们守外。看到银色纹路往哪边涌,就烧哪边。别让那东西爬出来。一只虫子都别放出来。”

青冥看了他几息,嘴唇动了动,没争辩,最终点了点头,刀柄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苍玄的龙尾重重拍在地上,砸出一道极深的痕,碎石飞溅,闷响一声,算是应了。

米歇尔站着没动,翅膀绷得很紧,羽毛根根立着,像炸毛的鸟。

“你也守。” 王星宇看向她,语气缓了半分,却依旧没商量。

“不。” 米歇尔说,语气很平,却没半点退让,脚步往前迈了半步。

“你的混沌血脉刚醒,根基不稳,扛不住第二波钟声。再往前,会伤本源,得不偿失。”

“我扛不住正面,可你一个人进得去吗?” 她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团火,“你父母在钟上吊着,一分一秒都在耗。你一个人既救人,又毁钟,还防着地底那个东西。你做得到?”

王星宇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下颌线动了动,咬了咬牙。

米歇尔又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踩在碎石上,咔嚓一声响:“我不下去核心。我在钟声边缘接应你。你能把人带出来,我就能带着他们走。绝对不掉链子。”

王星宇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过了几息,他缓缓点了头。

“跟紧我。别逞强。”

他们继续朝万魂狱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地面越来越烫,像踩在烧热的铁板上,隔着靴底都烫脚。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从地底往外冒,鼓鼓的,在地面下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裂缝在脚下张开,像有什么极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极慢极慢地翻身,动一下,地就裂一道,碎石簌簌往下掉。

而就在他们走到万魂狱正门前,刚踏过门槛的瞬间,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震得门楣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灰尘弥漫。

像有什么一直在等他们进来,刚踏过门槛,就收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