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扣合声,厚重的石门摩擦着石槽,带起细碎的石屑,簌簌落在地上。海水被彻底隔绝在外,连一点潮声都透不进来,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门内的空间极大,像一座沉在海底无数纪元的旧殿,空旷得回声都要绕好几圈才慢慢消散。地面铺满暗灰色的石砖,每一块都裂满了细密的纹路,缝隙里积着厚厚的尘,踩上去轻轻陷一下,扬起细尘。空气里没有水,却弥漫着一股极浓的腥气,混着腐朽的尘味和某种极淡的花香,甜得让人发腻,吸多了头会发沉,像浸了蜜的毒药。
米歇尔走在前面,双翼半收在身后,贴得很紧,灰金色的光在翼缘一跳一跳的,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在黑暗里晃出细碎的光斑。王星宇跟在她身侧半步,距离刚好能护住她,又不挡她的路。守护之域展开三丈宽,金色光壁将两人裹在里面,边缘浮着细碎的金芒,和周围的黑暗撞出模糊的光晕。
他眉峰先微微一蹙。指尖已经察觉到不对 —— 涌过来的堕落法则擦着他的胳膊滑过去,半点都没碰他的肉身,拐了个弯,直扑米歇尔的双翼,像闻见了血腥味的蜂群,扎堆往羽毛缝里钻,嗡嗡地往里面钻。
“门内有三重试炼,对应堕落天使族的祖地传承。” 昊天的语气发紧,跟上了他的感知,“但试炼被人从内部篡改过,变成了专门针对混沌之翼的杀阵。米歇尔进去,她的双翼会成为试炼的活靶子,源源不断被抽取力量。”
“怎么说?”
“所有攻击都会优先锁定她的翼。双翼越活跃,被抽得越狠。就像给一盏灯灌油,再把它点着,烧得更快,烧干了就灭了。”
王星宇没有停步。他朝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石砖上的尘,没发出半点声响。忽然侧头看了米歇尔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周围的黑暗,很沉。
“你的翅膀先别动。收着力。”
“我知道。” 米歇尔说,声音很稳,听不出波澜,“我在压。”
话音刚落,第一重试炼激活了。
地面上的暗灰石砖同时亮起,淡黑色的纹路爬满砖面,像浮出水面的蛇。铺天盖地的堕落法则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涨潮的黑水,瞬间没过脚踝。那些法则不攻击肉身,只朝米歇尔的双翼绞去,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嘴在撕咬翼面,扯得羽毛根根发紧,连羽骨都在颤。米歇尔闷哼一声,右翼猛地一颤,一片羽毛被生生扯落,飘在半空,还没落地,瞬间化为飞灰,散在空气里,连点渣都没剩下。
王星宇横剑上前一步,挡在她侧前方。守护之域猛然扩展,金色光壁将大部分堕落法则挡在外面,撞出细碎的金芒,像炸开的星火。但那些法则极怪,竟有相当一部分直接穿透了光壁,像水渗进细缝,绕开他的守护,仍朝米歇尔双翼钻去,精准得像长了眼睛,死盯着翅膀。
“挡不住。” 昊天说,“它们和她的翅膀同源,同频相吸。普通防御根本拦不住,硬挡只会耗得更快,像磁铁吸铁屑。”
王星宇没有硬挡。他忽然回头,看着米歇尔,语气极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别反抗。试着感受它们的频率。顺着走,别顶着。顶得越狠,吸得越狠。”
米歇尔一怔,随即闭上眼,眼睫轻轻颤了颤。她极慢极慢地调整双翼的震荡频率,让翼面不再与那些堕落法则对抗,而是顺着它们的脉动,一点点同步,像跟着水流调整航向,顺着水流漂。
王星宇同时调整守护之域,金色光壁的法则频率缓缓变化,像一只温热的手贴着米歇尔的双翼,帮她把外来的攻击一层层卸掉,顺着力道卸到两边,散进黑暗里。两股频率渐渐重合,越来越近,最终完美贴合。那些原本直往翼根钻的堕落法则,竟像失去了目标的蛇,在光壁外游走片刻,找不到靶子,缓缓散去,融进了空气里,像从未出现过。
“过了。” 昊天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么轻松。
第一重试炼的最后一缕黑气散尽。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连尘粒飘落的声音都听得见,轻轻的。
米歇尔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点红,翼根处还隐隐作痛,但没有再流血。她看向王星宇,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王星宇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提醒。
“别松。第一重只是在试你的频率。后面的,只会更狠。”
米歇尔点头,指尖微微收紧,攥了攥拳。
两人继续往里走。可刚走出几步,王星宇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形顿住。他的暗系法则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极远极远的东西在深海中应了他一声,轻轻碰了碰他的法则边缘,又收了回去。那感觉很怪,不冷,也不热,像一根断了许久的线,忽然被谁轻轻拽了一下,晃了晃,余波传过来。
“昊天?”
“不是阵法。” 昊天说,“是门后的东西。很小,很隐蔽。像在试探你,碰了一下你的法则就收回去了,藏得很深。”
王星宇没说话,只把血饮神剑握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力,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殿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清脆的断裂声。像一块极薄的冰被谁从中间掰断了,咔嚓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殿里格外刺耳,像响在耳边,震得人耳膜麻。
米歇尔脸色骤变,瞬间白了几分。她猛地转头,双翼不受控制地炸开,灰金色的光瞬间暴涨,晃得人眼疼,翅膀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我姑母…… 她的魂印碎了。”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带着点哭腔,“刚才那道声音,是有人从外面,把她的命折断了。”
王星宇一把按住她后心,掌心贴住她的脊背,人皇血脉顺着掌心灌了进去,温润的力量稳住她翻涌的法则。米歇尔体内的法则翻涌得极厉害,像一口煮沸的油锅,随时会炸出来。她的双翼不断震颤,灰金色的光时亮时暗,眼看就要失控,光芒晃得人眼晕。
“忍住。” 王星宇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贴在耳边说,“里面的人,我帮你杀。一个都跑不了。”
米歇尔闭着眼,浑身都在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过了好几息,她才极慢极慢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翼上的灰金光芒重新被她压了回去,稳稳的,没再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要亲手杀。” 她说,声音很哑,却很定,像石头砸在地上。
“好。”
两人朝殿内更深处走去。王星宇走在前面半步,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极细的金线。线不亮,却在这片死寂的旧殿里,像一条不肯熄灭的路,顺着黑暗往前延伸。
而殿的最深处,黑雾已经开始动了,像活过来一样,慢慢翻涌,朝着两人的方向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