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门完全升起后，幽冥海深处的水开始旋转。
极慢，极沉，像整个海底都在被什么东西搅动，水压跟着一圈圈变化，推着人轻轻晃，像坐在摇篮里。王星宇立刻感知到了阵法的存在，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扒他的守护之域，力道一层叠着一层，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金色光壁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表面开始发出极细的法则颤鸣，嗡嗡的，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断了就是伤。
“昊天。”
“在推。” 昊天的语速极快，数据流飞速刷新，“堕落绝杀阵，三重结构。最外层是堕落法则侵蚀层，专攻神魂，会放大内心的阴暗面，让入阵者自相残杀，不用动手，自己就垮了。中间是叛军围杀层，藏着伏兵，等着收网，坐收渔利。最核心处有魔帝气息，疑似阵眼，藏得很深，埋在法则最底下。”
“破法？”
“三重结构相互咬合，不能从外往内一层层打。那样会触发阵法整体的反噬，力道顺着法则链传进去，里面的人先死，死得很快。唯一安全的方法，是先切断最外层的能量供给，让它自己停转，像掐断灯油。”
“能量供给在哪？”
“给我一点时间。这阵法的能量链路藏得很深，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结构被改过，不是原版，绕了很多弯，藏得很深。”
王星宇没有催。他让守护之域保持稳定，自己侧身挡在米歇尔身前，替她扛住大半压力，宽肩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堕落法则，像一堵墙。米歇尔的双翼在阵法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展开，翼根的肌肉绷得极紧，指节都泛白了，羽毛根根绷紧，像拉满的弓。灰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每暗一下，她肩背就绷紧一分，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抖。
“这阵法在针对我。” 米歇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咬着牙，牙缝里透着冷意，“它在撕我的翼。”
王星宇已经看出来了。堕落法则像活物一样，不断朝米歇尔的双翼渗透，专找天使族的血脉钻，像找到了天敌，死咬着不放。他手掌按在米歇尔后心，人皇血脉顺着掌心缓缓渡进去，温润的力量顺着脊背散开，像一层暖甲，裹住了她的神魂。那股暖流一进米歇尔体内，她翼根处的剧痛似乎缓解了一些，肩背松了松，但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厉害，像纸一样，没半点血色，白得吓人。
“你留在外围。” 王星宇说。
“不行。”
“不是让你别打。” 王星宇说，语气很平，没带半点情绪，像在陈述事实，“你在这里，阵法会一直盯着你撕。我先进去探路，把最外层的供能断掉。你恢复好翅膀，等我信号。”
米歇尔极深地看了他一眼，海水里的光落在她眼底，明暗不定，像燃着两团火。最终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没再争执，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短刃，指节泛白。
王星宇以暗系法则隐匿身形，朝大阵深处潜去，像一道融进墨色的影子，没带起半点波澜。血饮神剑护在身前，剑尖极轻地划破海水，杀神之力凝成极细的丝线铺在身周，将试图靠近的堕落法则一层层绞碎，像剪开黏稠的墨，没发出半点声响。
越往里，堕落法则越浓。那些法则像墨汁一样缠人，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守护之域的光壁都被泡得发黑，边缘泛着焦黑的泡，滋滋作响，像烧沸了。王星宇没有硬挡，他贴着阵法能量链路之间的缝隙走，每一步都踩在压力最小的点上，像走在刀刃上，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连衣角都没碰到法则。
“找到了。” 昊天说，“三处供能节点。左前，右后，正下。三处一起断，最外层就会停。”
“不。” 王星宇说。
“什么？”
“先别全断。” 王星宇盯着眼前那道隐藏在暗色海水中的链接缝隙，目光很沉，像在盘算，“如果三处一起断，中间层会失去束缚，整个叛军围杀层会直接朝外炸开，米歇尔还在外围。”
昊天沉默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怎么断？”
“先断两处，留一处。让最外层减速，但不要停。然后引那些叛军往失去束缚的方向冲，让中间层自己给自己撕开一个缺口。” 王星宇说，“这阵是冲人来的，不是冲势。人一乱，阵就乱。”
昊天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佩服。
“行。左前和右后。你动手，我给你报位置。”
王星宇刚要以杀神之力动手，一道极粗的黑色锁链忽然从阵中射了出来，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水声，划破海水。锁链上裹着极浓的堕落法则，末端是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扭曲，极像多维利亚，狰狞得吓人。人脸在半空停了一瞬，朝他咧嘴，嘴裂到耳根，笑得阴恻恻的，像在看猎物。
“人皇传人，进来了就别走了。”
锁链像毒蛇一样朝他抽过来，带动周围的水跟着旋，漩涡一样的力道扯着人转。
王星宇侧身躲开，锁链擦过守护之域，在光壁上刮出一道极深的黑痕，刺耳的尖鸣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像金属刮玻璃。他正要反击，耳畔忽然传来米歇尔一声极短的惨叫。那声音从阵外传进来，压得极低，却像一根针扎进他耳膜，扎得人心里一紧，揪了一下。
王星宇猛地转头。
阵外，米歇尔的双翼不受控制地反向展开，翼根处喷出一蓬极细的血雾，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像化开的淡墨，慢慢扩散，晕开淡淡的红。她的身子往前一栽，又硬生生用双手撑住了礁石，指节都抠进了石头里，指缝渗出血来，染红了礁石。
“米歇尔！”
他顾不得藏身了。
暗系法则在身后猛推，他整个人像一道暗色的剑光朝阵外射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身后，那张多维利亚的人脸锁链没有追，只是在原地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顺着水传过来，阴恻恻的，像在看戏。
王星宇抱住米歇尔，守护之域瞬间展开到极限，金色光壁将两人整个裹住，挡开所有翻涌过来的堕落法则，水压瞬间卸去，像撤掉了千斤重担。他低头看她的翼根，血色正从两道裂口中往外渗，混在海水里漾开，像两朵淡红色的花，慢慢散开。
“昊天，你的破阵方案，给我。” 他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像结了冰，冷得刺骨。
“左前右后两处节点先断。我发位置。” 昊天极快给出坐标，红点在视野里亮得刺眼，像烧红的烙铁。
王星宇把米歇尔护在怀里，抬头看向那座黑色巨门。他的眼睛在深海里极亮，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冷光逼人，杀气翻涌。
“你忍着点。” 他说，“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