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富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郭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刘玉华遇害之后，我给刘北光打过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听到手下人被杀的样子，我跟他说刘玉华死了，他就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连怎么死的，现场什么情况都不问一句，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把当时通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跟秦国富复述了一遍。
秦国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攥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要真是这样，大家就谁也别想好过！老子手里可有他刘北光的把柄，郭晨，你的把柄我这儿也有，大不了鱼死网破！”
郭晨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鱼死网破说起来容易，真到了那一步，谁都没有好下场。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三天后，省厅专案组突然到访 c 市，要调查葛明被害案的全部情况，顺带提审相关关联案件的材料。
消息传到郭晨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卷宗，手里的烟灰掉在了纸页上，烧出一个小小的黑窟窿，他盯着那团灰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专案组不是随便就能下来的，能惊动省厅，一定是有人在上面递了材料，把事情捅上去了，郭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北光。
在专案组正式进驻之前，郭晨托了省厅的熟人打听，很快就摸清了底 ......
果然是刘北光以 “案情复杂，涉及多起关联命案，市局警力不足” 为由，主动向上级申请的协助调查。
这一下，郭晨更加警觉了。
刘北光主动把省厅的人请来，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借着专案组的手，把他们几个都清理掉，还是有别的盘算？
专案组到来的前一天晚上。
郭晨约了秦国富、刘晓鹏和迟强三个人，在秦国富公司楼上的私人茶室碰了个头。
茶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秦国富泡了壶上好的铁观音，茶水斟在紫砂杯里，冒着热气，可四个人谁都没心思喝。
郭晨率先开口，把从葛明遇害，到丁辉、刘玉华接连死亡，再到孙华文失踪，专案组介入，这条线完完整整地捋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扫了在座三个人一眼，重重的说：“现在咱们几个，才是真正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些年替刘北光做了多少事，干了多少脏活，我想不用我多说。”
他敲了敲桌子：“专案组一旦查到拆迁项目上，顺藤摸瓜就能摸到我们头上，先不说拆迁里那点贪腐的事，就三年前那起命案，咱们几个谁也跑不掉，刘北光现在把省厅的人请来，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刘晓鹏是四个人里最沉不住气的，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像纸。
迟强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背靠着椅子，用手指慢慢拨弄着面前的茶杯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那依郭队的意思，眼下我们该怎么办？专案组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查起来，什么都藏不住。”
郭晨看着他，直接安排：“明天一早，你去找一下当时报案的那个人 ...... 就是报葛明案子的那个王文俊，让他在专案组问话的时候露出点破绽，把案子往精神病报假警的方向引，尽可能别把事情扯到三年前那起命案上，只要旧案不被翻出来，拆迁的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迟强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安排有点多余。
他放下茶杯盖，抬起头看着郭晨，语气很平静：“这件事，今天下午刘局已经吩咐我去办了，人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市局招待所住着，问话的口径也都交代好了。”
郭晨脸色僵了一下。
秦国富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盯着迟强怒声道：“你什么意思？刘北光让你找的人？你跟他通过气了？”
迟强没有例会秦国富的话，而是看着郭晨，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说句实话 ...... 葛明，丁辉、刘玉华遇害这几件事，我不觉得跟刘局有关系。”
刘晓鹏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把茶杯扣在了茶几上：“那你倒说说跟谁有关系？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孙华文跑了，专案组也来了，你让我们几个怎么想？总不能是巧合吧！”
迟强扫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说：“你先别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 刘局把葛明的案子报到省厅，不是为了搞我们，恰恰是为了保我们？”
这话一出来，几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
郭晨盯着迟强的脸，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迟强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都读不出来。
迟强继续往下说，逻辑很清晰：“专案组一来，不管暗处那个人是谁，他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有省厅的人盯着，凶手再想动手，难度就大了，我们才有时间和空间，去查清楚丁辉和刘玉华到底是被谁害的。”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刘局要是真想灭口，何必多此一举把省厅搬出来？人越多，查得越细，他自己越不好收场，这个道理你们不会想不明白吧？他真要动手，悄无声息地把我们一个个处理掉，不比引火烧身强？”
秦国富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却没再反驳，他仔细一想，迟强说的确实有道理。
刘北光要是真想独吞，犯得着把省厅招来吗？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刘晓鹏低着头盯着茶杯，脸色很难看，他现在已经彻底乱了，不知道该信谁的。
郭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迟强，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想，迟强这番话，到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判断，还是刘北光提前教好的说辞。
但不管是哪一种，眼下这个局面已经很清楚了 ...... 迟强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茶室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四个人相望着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