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柏舟的身形在清风的环绕下不断倒退,远离那焦灼的旋涡,可他瞳孔中的倒影却是愈发的清晰。
一朵朵绚烂的焰花在高空中绽放又凋零,四分五裂的残骸随着点点火星坠向下方。
晏柏舟面色并无明显变化,只是眼角有轻微的抽搐。
以贾毅为首的龙渊营先锋小队尽数陨落——
因为他。
“龙渊营!万胜!”
其人已去,余音仍存。
那一声声宣尽所有力气的嘶吼萦绕在晏柏舟耳畔,久久不散。
他视线略略抬高,便见有一面面光影交织的龙渊营营旗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般,漫天飞舞。
恰逢此时,有一缕天光透过云隙垂落,在他脸上留下点点斑驳。
嗡!嗡!嗡!
环绕在晏柏舟周身的清风不知何时已经凝成了一个个高速旋转的小型风旋,其间积蓄的能量急速膨胀,就像是一个不停打气的气球,很快就来到一个临界点。
他眼眸一片靛青,与身后显化的天地桥颜色一般无二的通透。
叮!叮!叮!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地桥四周突然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风刃,像是一柄柄被雕刻大师操控的美工刀对这件精致的艺术品做最后的调整。
在这一刻,向来听觉十分敏锐的晏柏舟竟听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咚——!
咚——!
……
剧烈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其跳动的频率与风刃敲击天地桥的速率竟是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种共鸣。
而这种共鸣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是一止。
随后,在晏柏舟身后凝现的天地桥轰然一震。
本就剔透的天地桥在此刻更显晶莹,周身隐隐散发出几分迷乱之意。
[养域]成!
晏柏舟缓缓仰头,听着胸腔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心跳,面无表情的看向正转身而来的河千流。
“哟呵!”
河千流注意到了晏柏舟的变化,可脚下却是没有半分停留。
不过是刚刚进入‘养域’阶段,有何惧之?
“你不会以为,临战突破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他身形在巨浪中若隐若现,声音也在咆哮的浪花中有些飘忽。
“你知道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吗?”
河千流的声音即使是在这样激烈的战场上,仍是清晰的传入到了晏柏舟的耳中。
晏柏舟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回应的意思。
至少目前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举刀,【青冥】周围刀气萦绕,冲霄的刀意携无敌之意劈风斩浪,将那打来的浪头给直接掐灭。
“最残忍的事情,就是先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
晏柏舟的冷漠与挥刀并没有影响什么,河千流自顾自的接上之前的话题。
“你是不是以为,你突破了就能逆转战局?”
“做梦!”
“我族大军正在从各地赶来,就算你突破了又如何?”
“或许你能与我不相上下,但你又能胜过几人?!”
河千流同他的声音一起钻出浪潮,手臂上缠绕着似有灵性的水蛇,一拳轰出。
“不过你们也可以感到骄傲了,为了你们这区区几千人,让我们付出这么多心血。”
铿——!
蕴有叠浪拳意的拳头撞上了能斩灭一切的【青冥】,以交击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所有都被堙灭。
靛青的眸子撞上了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三眼,无形的气流在两人之间荡开。
“你怕了。”
晏柏舟在沉默许久后,第一次开口。
“怕?”
河千流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放声大笑:“我怎么会怕?”
“那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晏柏舟眸如刀锋,杀气凛然。
【青冥】之上,寒光四溢,斩出一道天光。
河千流双臂交叉,硬扛一击,脚踏虚空,连连后退。
晏柏舟握刀斜点,昂首相望。
进入‘养域’后,河千流所带来那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就消失不见,可以全力施为。
武道一途,每前进一小步,就是另一番天地。
越是往后走,差距就越明显。
在低境界时,越境而战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说起来,就是谁谁谁,在炼体境时以炼骨战胜了炼脏腑,是个天才。
这是天才吗?
可以算是。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天才’并不只有一个,或者说不在少数。
可随着他们往上走,总会相遇,于是‘天才’也就显得没那么‘天才’。
大家都能跨境而战,那不就等于没有战力差距么。
武道天赋的体现非常直接,或许在低境界时还存在一些资源堆积的吉祥物,但到高境界却是几乎不存在。
大家都是一路击败了无数同龄人走出来的,谁还怕了谁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阶同境武者之间的差距就没那么明显。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物。
晏柏舟就认识,并且还不止一个——
正是他们龙渊营的营主以及洛大统领。
不过现在的他早就认清了现实——
很多东西其实都没有比较的必要,做好自己,去超越可以超过的人就好了。
比如说……
宋木子。
晏柏舟略一回眸,就看到了怒目圆睁、浑身冒着火光的宋木子正浴血厮杀,想要在前赴后继的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嘴角微微翘起。
[烂木头,老子这次可是比你要快!]
晏柏舟偏转目光,重新对上河千流。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强大,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正是杀人时!
亲眼见到贾毅等人为了给他争取时间而牺牲,他怎会没有情绪波动,怎会没有怒火?
不过他向来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没有丝毫的表露。
相较于‘说到’,他更倾向于‘做到’。
所以……
晏柏舟举刀。
《风劫无间》之——
千丝风劫!
【青冥】刀身轻颤,不见狂风暴起,只有无数近乎透明的风丝顺着刀意迸发。
丝丝风刃细如毫发,肉眼极难捕捉,像一张无形的罗网随刀舒展。
四周气流悄然扭曲,风丝缠向河千流,顺着刀招收束,千缕风丝同时切割。
噗嗤——!
噗嗤——!
……
混杂着血色的浪花在无数风刃的绞杀下被分割、堙灭。
眨眼间,河千流费尽心思所营造出来的‘海域’就这样消失不见。
而这里的动静也终于是让状若癫狂的宋木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左支右挡,挑飞身前的两人,大叫道:“破船!你大爷!你……”
晏柏舟也是闻弦而知雅意,却是没有回头,只是回道:“烂木头,少担心我,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
说罢,他也不等宋木子回应,就直冲河千流而去。
以‘铸阶’战你‘养域’,我弱你几分,那现在我已经是‘养域’,你该怎么来面对我?
晏柏舟心中有十分的自信,眼中有几可凝成实质的杀意。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