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伸手,先看了眼赵团长,见他眼里满是肯定,才缓缓抬手。
指尖先碰了碰信封边缘,感受着纸质的厚实。
再把信封拿起来。
她用指腹摩挲着烫金字迹。
抬头时眼里带着感激,“团长,这是……”
“团里今年五个保送名额,全给了基层突出的骨干,” 赵团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放下时轻轻磕了下桌面,“你这两年的成绩摆着呢。”
“跑的偏远哨所最多,几个节目都是全军优秀节目,战士反馈也很好,团里开会时,没人反对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期许,“去学院系统学专业,把你在基层摸透的‘战士心思’结合起来,将来进总政,底气更足。”
“谢谢团长!”
赵团笑着摆摆手,“我盼着你们早点去,也盼着你将来能代表咱们团,在总政站稳脚跟。”
傅初优握紧信封,捏得很实,她站起身,双脚并拢敬了个礼。
眼神里满是笃定,“谢谢团长!我到了学院肯定好好学。”
“坐下歇会儿,” 赵团长摆摆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松了些,“刚回来这两天也累,汇报材料我再细看,入学手续自己去对接没问题吧。”
“没有。”
“开学前这段时间好好歇,多跟家里聚聚。”
傅初优应了声 “是”。
坐下后没再那么拘谨。
还跟应着赵团长的要求聊起前线的小事,“西南边境的战士爱唱山歌,有回演完,他们拉着我教,我还学了两句。”
“我们还用用松枝编小篮子......”
走出办公室时,正是下班时间。
文工团的人骑着自行车往外走。
车铃叮铃响,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傅初优走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平时没啥着急的事情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骑自行车上下班。
车身擦得锃亮,车把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晃悠,她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傅妈妈在的供销社去。
供销社里吊扇呼呼转着,吹散了热气。
跟去年比,这里变了不少。
以前隔着柜台递东西,现在改成了半开放式自选区。
货架上摆着海市雪花膏、京市的肥皂。
还有一筐筐新鲜的黄瓜、西红柿,那是傅妈妈他们跟城郊农户合作进的货。
“李姐,我妈在吗?” 傅初优走到柜台前。
语气熟稔,还冲售货员李姐点了点头。
李姐抬头一看是她,笑着摆手,“傅主任在里间算账呢,我喊她一声?”
“不用,你忙着姐,我自己进去就行。” 傅初优摆摆手。
轻手轻脚往里间走,里间的灯亮着。
傅妈妈坐在桌前,手里捏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妈,” 傅初优走过去。
“您歇会儿,这汗都流下来了。”
傅妈妈抬头一看是她,眼里立刻笑开了,“乐乐?你怎么来了?”
“刚从团里出来,顺道来看看您,” 傅初优挽着妈妈的胳膊。
头轻轻靠了靠她的肩膀,“您这供销社变化真大,自选区的东西都满了。”
“可不是嘛,” 傅妈妈叹了口气,却带着自豪,“年初改革时,不少人反对,说‘供销社哪能搞自选’,现在你看,销量翻了一倍,同志们买东西也方便了。”
她指着货架最下层,“我还跟南边的个体户合作,进了细麻绳、小铜扣,缝补衣服能用,便宜又好。”
“妈您真厉害,” 傅初优笑着夸她。
“那是,什么面子里子的都是最没用的东西,都没有这是实实在在的营业额让人高兴。”
“那确实。”
谁不喜欢白花花的小钱钱呢。
“对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买食材。”
“嗯?”
“颂辉昨天从学校回来了,他说好久没吃我做的红烧肉,我答应他今天做。”
“小辉回来了?” 傅妈妈眼睛一亮。
拉着她往储藏室走,“那给孩子买块好肉!储藏室刚到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出来香得很。”
“再给孩子买点青豆,” 傅妈妈补充道,“他小时候跟长荣一样就爱把青豆拌在米饭里吃。”
傅初优跟着妈妈走。
“妈,您再给我拿袋新面粉,” 她接着说,“我好久没回去了,昨天看着厨房没啥了正好给爷爷也带回去点,给家里面添点东西。”
“行,” 傅妈妈从铁架上拿下袋面粉,塞到她手里,“城郊磨坊刚送的白面,磨得精细。”
顺手就把钱给了傅妈妈付了钱,亲兄弟都明算账呢,更别说这是公家的东西。
还不忘叮嘱,“妈,您别算太晚。晚点我回家一样,有个好消息给你们说。”
“现在不能说吗?”
“那不行。”
傅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赶紧走吧,我把这页账算完就回去。”
“嘿!”
......
傅初优提着食材走出供销社时,天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昏黄的光洒在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骑上自行车,车筐里的五花肉和青豆轻轻晃着,晚风拂过脸颊,还带着隔壁饭馆飘来的饭菜香。
想起昨天梁颂辉回来的样子,他背着书包,额角还带着汗,进门就喊 嫂子。
出手倒是大方,手表,项链,墨镜,凡是市面上时髦的都给傅初优带回来点,自然因着住的近傅家其他人的都没落下。
早前那些年傅初优就知道这小子搞投机倒把,这上了大学没人抓这事情了,这两年就更是明目张胆。
上次她巡演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爷爷家里杂物房都成了他的仓库了。
所幸,没有影响到学业,国家都买卖都合法了只要他有精力随他折腾吧。
昨天回来说, “嫂子,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傅初优想着随口便应了下来。
和其他人的做法不一样,傅初优可是专门跟着外婆学的,那是地地道道的海市红烧肉。
自行车铃叮铃响着。
她踩着踏板慢慢往家走,没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