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林邢延把那张电话卡抽出来掰成两半丢进垃圾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了嘴角那个已经忍不住的笑意。
他不是在帮那对夫妻,他是在帮自己。五千万对沈家来说不算大钱,如果段沉甯给了,那就是一笔巨款从沈家流到了外面,老爷子会不高兴;如果她不给,养父母把事闹大,沈家的名声受损,“忘恩负义”这个标签这辈子都撕不掉。
不管怎样,输的都是段沉甯。
他只需要坐在家里,喝喝茶,看看戏,等她自乱阵脚。
养父母拿到林邢延发来的指导方案之后,动作比林邢延预想的还要快。
两口子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换了一家离市中心更近的酒店,养父去打印店把林邢延发来的那些内容全部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纸,用荧光笔把重点句子标得密密麻麻。
养母则开始翻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联系能想到的媒体记者,电视台的、报纸的、网络的、自媒体的,只要是能曝光的地方,她一个都不放过。
“沈家真千金不认养父母,这事你们感不感兴趣?”她在电话里不再是以前撒泼打滚的泼妇样,而是学会了用姿态跟人讨价还价,“我手里有证据,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她亲口说的那些话的录音,你们要的话,我可以先发一部分给你们看看。”
那些“证据”是林邢延教她准备的,他从段沉甯的资料里翻出了她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照片,几张灰扑扑的老照片,被翻拍后发到了养母手机上。
接连打了两天电话,终于有一家小型网络媒体接了这桩“爆料”。对方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年轻记者,正愁找不到爆款新闻,一听“沈家真千金”这几个字眼睛就亮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摄像师赶到了酒店。
养母对着镜头哭诉了将近一个小时,说他们夫妻俩含辛茹苦把段沉甯养大,供她读书、供她吃穿,结果她回了沈家就不认人了,连电话都不接,还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养父坐在旁边闷头抽烟,偶尔配合着叹一口气,眼眶红红的,像是在努力挤眼泪但怎么都挤不出来。
年轻记者录完了素材,回去之后连夜剪辑,准备第二天一早发出来。标题都想好了——沈氏集团真千金被指忘恩负义,养父母含泪控诉:她连电话都不接。
他不知道的是,段沉甯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她的助理在各大媒体平台都有监控账号,任何与“沈氏”“段沉甯”“真千金”相关的关键词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捕捉到。
那条还没发出的新闻在后台预览阶段就被截获了,助理截了图发给段沉甯,附了一句话:“姐,这家媒体明天要发这个,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段沉甯自然看到了这条消息,她不需要先下手为强,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说话。
*
当天晚上八点,段沉甯打开了直播。
她的账号注册了很久但从未用过,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任何内容。开播的瞬间涌入了几千人,很快破万,十几万,几十万。
镜头里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没有特意打理,身后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背景暗示她在哪里。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没有哭,没有控诉,没有煽情,就像在做一个项目汇报。
她说,这就是我的dNA鉴定报告,这上面写着我亲生父母的名字,我父亲叫沈建国,我母亲叫段如虹。这就是我亲生父母的信息,我母亲在我两岁时就去世了。我的养父母,这对夫妻二十三年里给我穿的是补丁衣服,给我吃的是他们吃剩的饭菜,我六岁开始自己洗衣服,八岁开始做饭,十岁以后学费全靠奖学金,高中开始打零工养活自己。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张照片,那是她在那个“家”里住了近二十年的房间,不,不是房间,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窄到只能放一张折叠床,床上的被子薄得像一层纸。
这些照片不是今天拍的,是她离开那个家之前拍的备用照片,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用上。
现在他们来找我要五千万抚养费。大家评评理,该给吗?
弹幕疯了:“不给!一分都别给!”
“什么玩意儿,养孩子还是养畜生呢?”
“五千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女的谁啊?沈家真千金???”
…………
有人扒出了沈氏集团,有人扒出了dNA报告里沈建国的名字,有人扒出了段如虹和段氏集团,信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转发量以百万计,短短几个小时冲上了热搜第一。
段沉甯在直播的最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从不欠他们什么。”然后关掉了直播。
全程不到十分钟,干净利落地把养父母二十三年来的所有“恩情”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舆论的天平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倒向她这一边。没有人同情那对夫妻,没有人觉得五千万合理,几乎所有人在看完那些补丁衣服、那些吃剩的饭菜、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之后都说了同一句话:这对夫妻还有脸来要钱?
养父母的社交媒体账号在一夜之间被扒了个精光。养母发的那些岁月静好的自拍下面涌进了数万条评论,每一条都在骂她。
她删评论,删不完;关评论区,网友转发了继续骂;注销账号,第二天又注册一个新的,底下的第一条评论还是“五千万够不够你买棺材”。
全网炸锅,没有一个人站他们,没有一家媒体敢接他们的“爆料”,因为谁接了谁就是和全网作对。
不到四十八小时,养父母从叫嚣着“不给钱就曝光”变成了删号跑路、电话关机、连夜从城南那家快捷酒店退房消失了,像两颗被舆论的巨浪拍碎的泡沫,连渣都不剩。
林邢延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完了整场直播,他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从段沉甯说出“dNA鉴定报告”这几个字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
他盯着那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