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察觉的高空之上,有灵三人隐匿在夜色里,盘膝悬浮,周身有一道灵气屏障,隔绝了下方的窥探。
三人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蛇王庙。
刚刚那监督人的行为,尽数落入三人神识之中。
“他妈的,那个姓沈的,竟然找人偷偷调换纸条。”郑汉发怒暴骂。
齐瀚劝说道:“且看看吧,妍妹她又不一定会被抽到。”
郑汉心性刚正,本想暗中护着写有妍妹的两张纸团,却被有灵阻止了。
有灵淡漠道:“你若暗中动手,那其余被抽中的孩童又该如何?这般干预,对其他孩子而言,何尝不是不公?”
郑汉不服,却又无从辩驳。
下方。
庙前的村长抬手转动机关木钮。
木箱内部风轮转动,将纸团顺着狭窄的出口吹出,精准落入摆放的盘中。
高空之上,三人同时眉头紧蹙,神识穿透纸团,瞬间洞悉到第九张飘出的纸条上,赫然写着妍妹的名字。
“仙凡有别,我们不应该去插手凡人的因果。”有灵闭上双眼,长睫垂落,不打算出手相助。
此刻,他的内心如磐石般坚硬。
仙途无情,求道铁心。
他想起昔日翠神祭奠之时,那个名叫莒莨的女娃,亦是这般。
彼时的他,也未曾出手干预,而坦然接受。因为他认为这是天数,也是一个人的命。
有灵生来便是天命眷顾之人,身负大气运,一路顺风顺水,得天道青睐。故而他深信天命,恪守天道轨迹,信奉众生皆有定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但郑汉不同,他的心性刚烈正直,显然是不能忍受这种结果。
“哼。”
郑汉冷哼一声,黑白瞳色诡异的幻动。他所修的阴阳摩诃功,蕴含幻术,所以他也算是个精神系修士。
此刻代表女童名额的盘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名额,可在郑汉扰动下,箱内有两张纸团飞出,落在瓷盘之中。
“咦?”村长赶忙关上木箱口子,然后将木箱机关暂停。
村长拿起瓷盘中的纸条,逐一拆开,沙哑的念出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户人家悲痛欲绝。
中途,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粗粝的怒骂。一个男人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周遭村民纷纷侧目,眼中流出同情,更多的还有惧怕。
眼下人人自危,无人言语,生怕厄运降临在自家身上。
村长神色麻木,并不理会骂声,继续念着,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待到男童名单全部念完,半数人的神色恢复喜悦。
紧接着,村长打开另一个盘子中的纸团,开始念女娃的名字。
直到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但桌子上却有两张纸条时,他道:“方才木箱多吹出一张纸条,按规矩,我会从中选一张。”
村长随手拿起一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最后一个纸团。
全村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一个名字。庙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清晰可闻。
村长目光扫过字迹,神色复杂,抬眼看向人群末尾僵直的老农,念道:“李守云家,李妍...”
李守云瞬间石化当初,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人群中,一身绸缎的沈则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用余光轻蔑地瞥向李守云那一身的补丁破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老头女儿命贱,就该替我孩子去死。”
村长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沉声继续念道:“诸位准备准备,后天我们就送娃上山,供奉蛇仙大人。”
话音落下,人群渐渐散开。中签者心如死灰,脚步沉重,未中签的村民则脚步轻快,脸上难掩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守云僵硬的转身,目光呆滞,脚下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见众人开始有序离去,村长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多余的纸团,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好奇。鬼使神差之下,他伸手拿起那张本该作废的纸团,缓缓拆开。
下一秒,村长浑身猛地一颤。
苍老的脸庞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怒,面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青。
他将纸用力往桌面一拍,怒喝道:“哪个混蛋,居然敢在抽签上动手脚!”
洪亮的怒喝陡然炸开,正要离去的村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回头,一脸茫然。
村长死死盯着两张写着同样名字的纸条,高声怒吼:“所有人全部留下,不准离开!”
“村长,出什么事了?”村民们人心惶惶。
村长转头,看向负责女童组登记与监督的两名男子,目光如刀:“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绑起来!”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就被周围的村民缚住双手,控制了起来。
村长高举两张的纸条,大喝道:“有人作弊!蓄意篡改抽签结果!今夜我要当众开箱,彻查到底!”
监督人一听,双腿一软,跪地打颤。
村民们闻言,纷纷围拢上前,两张纸上果然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李守云家,李妍!
“好啊!居然有人敢做这种事!查!一定要查!”
“对,查!到底是那个败类干的这缺德事!”
村民们瞬间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之人。
一名村民伸手拉住李守云,道:“老李,别傻站着了,快来看!有人故意害你家孙女!”
李守云木然回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两张纸条上,瞳孔一缩,仿佛瞬间活过来一样,连滚带爬的跑到村长脚边,哭着哀求道:“村长,你要替我主持公道啊!”
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生的希望。
村长道:“老李放心,我必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人群混乱骚动之际,沈则富背脊发凉,他趁着人不注意,快步溜入昏暗的巷道,仓皇逃窜。
另一边,村长亲自开箱核验,将女童木箱内剩余纸条全部倒出,对照登记名册逐一排查核对,果然查到是沈则富搞的鬼。
“沈则富人呢?”村长沉声发问。
人群环顾一圈,有人高声回道:“不见了!方才还在人群里,现下早已没了踪影,怕是跑了!”
“集结人手,前往沈家大院!把人给我抓回来!”村长大手一挥,下令追捕。
李守云瘫坐在地面上,佝偻的身躯不停颤抖,滚烫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不断滑落。
他双手合十,不停喃喃念叨:“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为杜绝疏漏,避免男童组同样出现舞弊之事,村长又亲自拆开男童木箱,认真查验后,确认男童抽签干净公正,并无任何人暗中动手脚。
在一番盘问下,女童组那名监督人员心理如实招供。
他坦言自己收受沈则富的贿赂,暗中调换纸条,刻意将纸条换成李妍的名字,只为保全沈家幼女。
真相大白,村民们成群结队高举火把,浩浩荡荡冲向沈家大院。
厚重木门被众人合力撞开,沈则富没有拒捕,表情淡定的被众人束缚住双手,并押入大牢之中,等候处置。
...
高空夜色里,三人将下方闹剧尽收眼底。
郑汉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空,笑道:“痛快!恶人自有恶报,这等卑劣小人,就该受此惩罚。”
“痛快!痛快!”
齐瀚微微颔首:“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有灵不语。
三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回到偏房,装作熟睡的模样,仿佛今夜从未离开。
半个时辰后,李守云拖着疲惫的身子,脸色兴奋的回到茅草屋。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压低嗓音,将庙中抽签、沈则富舞弊被抓的全部经过,告知给了欣姐儿。
欣姐儿本就为抽签之事惶恐不安,听闻过程后,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红着眼眶将沈则富的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一遍,情绪才稍稍平复。
欣姐儿轻轻将怀中熟睡的妍妹抱紧,眼底的无比温柔,就像当年,她的母亲也是这么抱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