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衣料的瞬间，身体微微向侧面转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正好让那只手从他肩膀外侧擦过，指尖划过空气，没有碰到任何实体。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转移——前脚落地，身体随之转向，短棍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从水平转成垂直，然后他的手腕微微一沉，让棍子的末端正好抵在小偷肘部内侧的弯曲处。那不是重击，只是一段被精确放置的压力信号，正好落在关节偏转的临界点上。
小偷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偏离了目标方向，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整个人侧了一下。
——你刚才翻墙的时候，右手先搭上墙沿。明旭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说明你是右利手。右利手的人在发力的时候，右侧肩膀会先动。刚才你的肩膀也先动了，你的动作路径是可以被预判的。
小偷的脚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调整了重心方向。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变化——像是在对一组已经被接收的输入做快速的重新分类，然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小孩的站姿。
你练过？他问。
练过。明旭把短棍垂回身侧，姿态没有变，你还要试吗？说话间，手上的短棍还在手掌拍了拍。
小偷捂着手臂，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明旭的手和短棍之间移动了一趟，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往前冲了一步。他的目标不是明旭本身——他伸手抓向明旭身后那扇半开的卧室门把手，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度，像是正在对一段已经被确认的路径做最后的输出，想要利用他作为支点把自己拉向另一个方向。
明旭没有挡那道动作。他往侧面跨了一步，让出一条完整的路径。小偷的手在那一瞬间已经够到了门把手，他的身体随之向前倾斜，重心前移，正在完成一次快速转向。
他的脚后跟踩到了走廊地板上一个东西——一根旧擀面杖的末端，之前被明旭放在那里，被他进屋的脚步带偏了几厘米。那东西在他脚底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支撑。
他向前倒去。明旭在他身体即将落地的时候，在走廊与客厅交界处——正好是他重心最不稳定、正在尝试重新建立支撑的那个位置——用短棍的末端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那不是一下完整的击打，更像是一段被精确放置的压力信号，在他身体倾斜的角度和重心位置的交点处，让他的身体从一条正在试图恢复的轨迹偏向了另一条，让他直接往走廊的墙壁方向倒了过去，发出一声闷响。他侧身倒在了走廊地板上。
明旭在他倒下的位置旁边站定，短棍垂在身侧，没有碰他，保持着之前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小偷侧倒在地板上的姿态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地上有东西。
小偷侧躺在走廊地板上，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对一段已被中断的序列做快速的重新初始化。他抬头看了明旭一眼。
那个铁盒不在卧室衣柜里。明旭说，那是我说的。
小偷的手在撑着地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完全躺平了，像是正在对一段已经被中断的信号做最终的终止处理，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次他算是栽了，目光在四周看了一圈后，突然他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柜子上的一堆奖杯，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武术冠军？”
“嗯。青年组的。”明旭淡定的摊摊手道，顺便报了蜀黍。不多时，警察来了之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好一会儿。做笔录的警察看着明旭，目光在他和走廊地板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了一趟：你一个人在家？
你用什么把他拦下来的？
明旭把手里的短棍递过去。警察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根旧擀面杖，木质的，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一端因为长期使用而略微变细。他翻过来看了看另一端，确认没有附加物或改装痕迹，然后还给了明旭：……你用擀面杖？
顺手拿的。厨房抽屉里，平时用来擀面皮的。
警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某个反应。他把记录本合上，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被另一名警察带上警车的小偷：行。那我们先带他回去。他涉嫌入室盗窃，我们会进一步处理。你提供的监控录像我们会调取作为证据。
警车驶离院门的时候，美冴正好拎着购物袋走到院门口。小新跟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棒棒糖，糖纸还没完全拆开。小葵被美冴抱在怀里，正把玩着一个从超市拿的塑料小玩具。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正在驶远的警车，又转过头来，看到明旭正站在门廊上，手里握着那根擀面杖，朝她微笑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美冴放下购物袋。她的目光在院门内侧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痕迹，然后又抬起来，对上明旭的眼睛。
刚才有人进来。明旭说，他的表情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然后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
小新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辆已经拐过街角的警车，又转过头来看向明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旭，你抓到他了？
他自己跌倒的。
跌倒了？
他踩到地上的东西，然后自己倒了。
小新低头看了看门廊附近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明旭，然后他歪着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旭，你好厉害。你用什么让他跌倒的？
擀面杖。
小新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棒棒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那组数据做一次快速的格式识别，然后他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层正在扩散的笑意：……擀面杖？
放在地上。
他踩到了？
小新嘿嘿笑了一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号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跟着美冴走进了屋里。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目光在走廊和客厅交界处的地面上停了一下，他看到那里有一道被什么东西蹭过的浅痕，边缘模糊，像是正在随着光线变化逐渐淡去。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美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正在把书放回书架上的明旭，然后他在榻榻米上坐下来，拆开了手里的棒棒糖。他含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向明旭：小旭，那个小偷长什么样？
戴帽子。
然后呢？
然后戴了帽子。
我是说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帽子压得很低。
那你打架的时候也没看到他的脸？
没有。他一直低着头。
小新想了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了：那他下次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警察说会进一步处理。
那就好。小新靠在榻榻米上，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色，阳光从窗户纱网里透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道细长的、边缘清晰的光带，小旭，你那个擀面杖是从哪里拿的？
厨房抽屉里。
你以前用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用那个能把他打倒？
不知道。试了一下。明旭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转过身来，看着小新：“用棍子，只是不想脏了手罢了。”
小新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再问了。他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看着窗外那道光带的边缘正在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地变化着轮廓。阳光从窗户纱网里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持续地铺展着，像是在为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留出它应有的存放空间，等着它被完整地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