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人的!”
黑暗的炼狱中,回荡着嘶声裂肺的吼叫。
文微阑冷冷听着。
看向栏杆间隙中那双发亮的眼睛。
那是顾怀瑾的。
亮是因为愤怒的灼烧。
她的脸上身上不见伤痕,依旧一身白衫,跟她的脸一样苍白。
文微阑不怎么使用酷刑。
更多还是以精神上的压迫,在饕餮监狱诡最底层的炼狱中,时间像是进入无限,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足够消磨意志了。
就好像另一位。
“你的那位同伙已经离开这里了。”文微阑淡淡开口。
顾怀瑾一愣。
“沙尔?他……他屈服了?”
“与其说是屈服,不如说是想明白了,选择以劳动服刑,刚好我们的矿场很需要他的能力。”
顾怀瑾咬紧牙关。
“他愿意做你们的奴隶,那是他的事,我永远不可能,顾家人永不为奴!”
“反正你们也不会杀我们,不是吗?”她又冷冷一笑,“我们这样的‘不可知者’,怎么都算是一种战略资源。”
“这倒是没错。”
“我们确实需要不可知者,你的能力也很有意思。”
文微阑淡淡点头。
“不过,你的能力真的永远属于你吗?”
顾怀瑾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
她的能力当然是她的。
还能被谁抢走不成?
一张白面团似的面孔出现在黑暗中。
“又是你!”
顾怀瑾恨死这张脸了。
明明当初看到这么一张陌生的脸就应该警惕起来。
都怪他长得过于平凡!
结果自己并没有在意。
就让这么一个带着十万大军的家伙,在眼皮底下蒙混过去了。
最后在宏图大厦,摧毁了她所有谋划。
将她从胜利的云端打落下来。
坠落在这个黑暗的牢狱中。
只见那青年身上穿着制服,还带着清新的泥土气味,那是顾怀瑾许久没闻到过的。
这让她更生气了。
语气也更锋锐了。
“你来做什么?来看嘲笑我吗?”
“我……我来……”
那小白脸又是这样,看上去畏畏缩缩的,嗫嚅半天才说:
“咳咳,我来是想说……我的能力叫【海纳百川】。”
“所以呢?”
“所以……你的能力,我也能容纳。”
顾怀瑾心头狠狠一跳。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冷峻讥诮。
“呵,你的能力不是能将人长时间藏在你的领域里吗?”
“那只是附带能力,不能太长时间,而且——”
阮时之突然打了好几个饱嗝,身上冒出某种锋利的气息,像是刺猬一样鼓起。
那是将士们残存在他领域里的兵戈之气。
“嗯,所以我也不是很想吞噬你的能力。”阮时之苦着脸,“会让我又要消化很久,而且,场面实在不太好看……”
顾怀瑾背后一凉。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吞噬。
但“场面不太好看”什么的,仿佛有种尖利的东西刮在皮肤表面,鸡皮疙瘩泛起一片。
她硬着头皮冷笑。
“呵呵,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阮时之没有说什么。
只是隔着栏杆对她伸出手。
一瞬间,灰暗的云卷走黑暗,腥臭的海风扑面而来。
脚下软软的。
顾怀瑾站在了沙滩上。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卷在脚背上。
冰冷无比。
回头看去,沙滩上埋着许多东西。
最为显眼的是那条深陷于沙中的巨龙。
模样类似于她在祖上传下来的古籍里看过的东方龙。
但看上去神威不再。
斑驳脱落的鳞片下是苍白的骨头。
“那是我的曾祖父。”
淡淡一句话。
阮时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注意到她的目光,所以特地给她解释一样。
“你!你怎么……”
“那一天……”阮时之想了想,“他想重新夺回自己的权柄,牺牲天下人的利益,所以我就……”
他咽了口唾沫。
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把他吞掉了。”
顾怀瑾再次感觉到心底发寒。
寒气一直窜到头顶,又传到脚底。
脚冷得要麻木了。
几乎失去知觉。
这时候她才发现,双脚已经深深陷入沙里,下面有一张无尽的巨口吞噬着她,海水渐渐从小腿往上漫。
到胸口,然后到脖颈,再漫过头顶。
快要窒息了。
“啊啊啊——!”
她挣扎着。
好不容易从沙里拔出自己的脚。
用尽全力游向海面。
哗啦。
破出水面,她重重摔落在地上。
苍凉坚硬的地面。
跟沙滩柔软的质感不一样。
她回到了牢房。
心脏跳得极快,还心有余悸。
“我知道你正筹谋着怎么一点点切断我对你的束缚,然后重新掌握你的力量。”
文微阑在一旁冷冷说道。
顾怀瑾咯噔一下。
知道自己的打算暴露了。
“不过,就看你行动得快,还是阮时之吞噬得更快。”
文微阑丢下这句话,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心头震颤,顾怀瑾还是叫住了文微阑。
“怎么?”
“我……我想问……”
“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顾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句话在她心里徘徊了许久,到了这时候才终于说出口。
代表着她心里最后一丝不甘。
“无论如何,我不可能为仇人……效力。”
文微阑摇摇头。
随手丢给她一个光幕。
光幕展开,竟然是哥哥顾怀志的脸。
旁边还有顾稷初。
“小豆芽。”
顾怀志抿唇,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就这么一个称呼,顾怀瑾就打消了对这个视频真实性的怀疑。
只有顾怀志会这么称呼自己。
“也不知道这个视频会不会被你看到。”
“或许不会,如果没看到当然最好,这样我在你心中应该还是美好的形象。”
“这是……什么意思?”顾怀瑾的嗓子有些干涩。
“我太胆怯了,对不起。”
“我不想回到那注定被降临日吞噬、被大洪水淹没的斑斓星。”
“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
“对不起,小豆芽。”
“柳家主说会回去。”
“所以我留下这个给她,或许哪一天,你需要真相的时候,可以拿给你看。”
“最后,小豆芽,永别了。”
顾稷初甚至全程都没有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想看镜头。
还是不想看可能会看到这段视频的妹妹。
而顾怀瑾的脸,随着暗淡下去的光幕一起暗了。
“原来……是这样吗?”
“我先想想,可以吗?”
文微阑没有逼迫她。
只是对阮时之点头示意,让他盯着点儿。
然后最后看了眼那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的身影,转身隐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