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她只记得,自己拼了命,终于找到了那些家伙的巢穴……
在试炼空间的深处,那些人占据了一处被废弃的洞府,将其改造成了自己的根据地。
她原本以为,想要潜入其中必然困难重重。
却没想到,洞府门户大开,禁制形同虚设,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进去了。
然而,进来不久后才意识到。
这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把戏。
如今的她,手持长枪,浑身浴血,正站在一条笔直无限延伸的长廊上。
头上的灯笼密密麻麻,东倒西歪,甚至连柱子上都长出红色的灯笼,仿佛是寄生出来的异物。
更诡异的是,引力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方向。
灯笼下方的穗条各自朝着不同的方位飘动,有的向上,有的横甩,仿佛每一盏灯笼都存在于不同的重力体系里。
唯独她自己,稳稳站在长廊之中。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几乎怀疑是在做梦,或者早已走入梦中。
长廊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试着将枪锋探入其中,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只是仿佛随着接触,失去了一些什么她也意识不到的东西。
所以她不敢踏进去。
但想到后面那些紧追不舍的诡异东西,只能闷头沿着长廊向前。
可是闯来闯去,好像一切都差不多,除了这些灯笼多了不少,几乎将整条长廊染成一片近乎刺目的血色。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冬冬知道,虽然眼前的长廊还是朝着远方延伸,但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走入死胡同了。
可是怎么办?
她是想要救人的!
难道就身陷于此,连自己也填进去?
但她没有后悔来此,只是难过的是,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到……
就在此时,最近的一盏灯笼里的烛火忽然晃动一下。
明明没有风!
下一刻,灯笼“啪”一声裂开!
一团火光纠缠的血色落地,拉长化为一具勉强称之为人形的存在,面目模糊,四肢翻折,皮肤下是翻腾的岩浆,仿若鲜血。
随后第二盏、第三盏……
灯笼一盏盏坠落。
长廊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将王冬冬的前后路都堵住了。
“该结束了……”
那一道道身影嘶声说道。
声音来自幕后之人,充满了戏谑的嘲弄。
王冬冬心头一沉。
手上长枪一紧。
身上的伤还在撕裂般的痛。
对方显然也明白,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以只是操控着这些身影慢条斯理地靠近。
真要屈服了吗?
还是应该一搏!
王冬冬咬紧牙关,闭上眼睛,长枪一挥,撕裂了旁边的黑暗,毫不犹豫闯入其中。
世界骤然翻转。
她仿佛坠入深水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粘稠而冰冷的液体。
耳膜被压迫,肺部刺痛,她拼命挣扎,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着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破水而出。
哗啦一声,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剧烈喘息着,整个人几乎脱力漂浮在水面上。
终于,她不在那该死的长廊上了。
可是眼前,又是奇怪的场景,水池像是大大的漩涡,包围了这一切。
无数莲叶漂浮其上,碧绿欲滴,层层叠叠,还真真正正接天无穷碧。
美得像是梦境一般。
王冬冬痛恨这种感觉。
她宁愿打一场,而不是陷入这些说不清摸不着的古怪之中。
但这“巢穴”的主人似乎很喜欢玩这套。
她纵身而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水面炸开,莲叶翻涌,如活物般聚拢,化作一条由荷叶与水脉构成的碧绿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
王冬冬侧身闪避,血色长枪轰然点出,枪尖焰火爆燃成血海。
碧绿巨蟒被准确刺中了眼睛,发出低沉嘶吼,尾部散开成数根横扫而来。
王冬冬没能避开,被拍入水中。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力气立刻浮上来。
身体失去力量,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
她再一次睁开眼。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土灰色的空间,到处都是巨大的洞口,有的能窥见天光,有的只有一片黑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干爽,连伤口都愈合,仅剩一丝痕迹,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挣扎起身,王冬冬顺着天光飞去。
绕来绕去,总算得见天日。
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巨大化的假山中飞出来的。
而眼前,是数道巨大的人形围坐一起,周围花团锦簇,似是一个花园,只是比例大了无数倍。
王冬冬倏然一惊。
终于能见到真正的敌人了,但没想到体型差距竟然这么大,原本想着硬闯的冲动忽然被浇灭了大半。
迅速藏身于洞口之中。
掩住跳得剧烈的心。
幸好,她没有贸然现身。
只是……其中一个女子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朝这边扫了一眼。
王冬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那道目光移开。
应该是没有发现。
毕竟此刻的王冬冬,在这些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蚊虫。
她借着假山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桌旁的五人,都是那样古怪的打扮,正坐在一起打牌——
方才抬头的,是一名脸上布满金属环的女子。
她身旁的那一位,像是用寒冰直接雕琢而成的人形,五官模糊,连性别都难以辨认,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除了这俩以外,其他三位都在吞云吐雾,吐出来的雾气在上空汇聚成一朵朵斑斓的云彩。
一个肤色黝黑的女子,身材瘦高无比,身上都是荧光纹路。
桌对面坐着一个模样颇为俊朗的男人,身体却布满了外接的管线与接口,脸上挂着一抹邪性的笑意,让那份英俊显得格外扭曲。
最后还有个没有皮的男子,虽然没有五官,但模样特殊,王冬冬如何不眼熟,一看之下几乎目眦欲裂。
是他!
聚集地被毁的元凶!
可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原本就存在的实力差距,在体型对比之下,已然成了天堑。
王冬冬强行按下情绪,只能想着先探听一些消息再说。
或许关押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
“听说有人闯进来了。”
这一句话毫无征兆响起,几乎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说话的正是那金属环女子。
英俊男人冷冷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反正没有裂空大哥的授权,肯定闯不到这里来。说不定早就在外面把自己坑死了,也不用担心。”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那名肤色黝黑的女子,神情立刻变得讨好起来。
“是吧,大小姐?”
“大小姐”点头:“当然,我大哥构筑的诡蜮,就算能闯进来,也只能做个无头苍蝇。”
王冬冬恨得牙痒痒。
她还真的有所体会。
没有脸的男子讪笑道:“那可不好,我们不是要那令牌吗?万一掉进……那阈限空间中,谁去把令牌捞出来?”
“反正轮不到我们。”英俊男随口回了一句,把一张牌甩在桌上,“我们只要在这儿看好那些土着就够了,等事情成了,自然有人收尾。”
“对了,你还有……那玩意儿吗?”
“有有有,当然有。”
无皮男连忙点头,狗腿地从怀中掏出一小包斑斓色粉末。
英俊男子刚要取走,旁边“大小姐”轻咳一声,他立刻笑着轻斥一声:
“无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应该先孝敬大小姐啊!”
“是是是,是小的愚钝。”
“大小姐”也不推辞。
取走那包粉末,响指一打,粉末便无声无息地燃起,在空中化作一缕缕斑斓色火苗。
她微微低头嗅了嗅,露出一种痴迷又陶醉的神情。
无面又取出一包给英俊男子。
脸上显而易见的肉痛,男子却恍若未见。
也点燃吸了一口,五官瞬间因兴奋而扭曲,神色浮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
“还是无面懂事啊,要没有这玩意儿,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可真是无聊,也就是那些土着把这些当作宝……”
冰雕人却开口:“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少抽一点吧,容易精神不稳。”
语气冰冷,也是一板一眼。
“唉,你自己吸不了,难道还不给我们吸?”英俊男子又看向无面,“你怎么不抽了?”
无面露出垂涎的神情,却不知为何有些胆怯地看向旁边的金属环女子,咽了口口水,摇摇头。
“我的存货就那么多了,还是留给大小姐吧。”
这些脸都很大,所有细微的表情皆被放大,王冬冬是看的一清二楚。
但那个女子倒是看不出什么神情。
因为那些环在脸上破坏了肌肉,什么表情都做不出,除了狰狞以外。
“啧,穷酸。”
“大小姐”正是享受,轻轻笑骂一句。
英俊男也附和:“可不是嘛,连享受都不懂。”
他随意甩出几张牌,瞥了一眼花团锦簇处,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起来,这些土着里,有些女人……模样倒还真不错。”
啪!
那满脸金属环的女子猛地将一张牌扔到桌上,眼神锋利得几乎能将男子撕裂。
“我在这儿,你别动那些歪脑筋。”
“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
“不能。”
“切,你这老太婆……”英俊男翻个白眼,把牌往桌上一丢,“不玩了,真无聊。”
“你这就是要输了才耍赖吧!”无面忍不住叫起来。
冰雕人冷冷放下牌。
英俊男子将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懒散地向后靠着,身上嘎吱作响,懒洋洋嘟嚷道:
“你们说,为什么这些土着虽然没有达到……那一层,却能够维持这种外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外貌?”
冰雕人淡淡开口:“这些土着的生存环境很特殊,不需要依赖诡气也能修行变强,正是我们想要的。”
“大小姐”的脸色也微微一沉,摸着自己满是荧光纹路的脸,似乎也很在意此事。
“肯定就是因为偷走了我们的东西才能做到!这堆小偷!”
“为何如此笃定?”
金属环女子忽然开口。
“你在质疑集团的判断?”
“大小姐”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警告。
见“大小姐”心情不好,无面又懂事地取出一包斑斓粉末奉上。
“我只是在想,大家笃定被偷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现世的,和那个世界修行觉醒的时间……对得上吗?”
“还有,如果真的能帮助修行,为何现在……那些人修为还是如此低。”
英俊男子没好气道:“那是因为这些土着太蠢——”
“不对吧,不是因为被困在深渊黑障之中,被高维锁了修为界限?说明那东西对于突破高维封锁并无帮助。”
“大小姐”抽着斑斓烟气,心情好了许多,倒是露出一丝好奇。
“你平时都不关心这些事情的,怎么突然……”
“没什么,就是问问。”
王冬冬心中焦急。
恨不得这脸上都是金属环的女人多问几句。
每一个问题都恰好是她所关心的。
还好,女人又开口了。
“所以,就算有那东西,也还是逃离不了高维,又有什么意义吗?”
“那是这些土着不懂使用,坐拥宝山而不自知。”英俊男子冷笑一声。
“但你们懂吗?”
顿时一片沉默。
唯有斑斓的雾气升腾。
“大小姐”冷哼:“等拿到就知道了,要不那些帝国贵族怎么会趋之若鹜?”
她的脸在斑斓雾气中若隐若现,像化开的油彩,就连声音也有些飘飘然。
“说不定……拥有了那东西,我们也能成为贵族,还能比那群尸餐素位的家伙更早逃离降临……”
英俊男子亦是醺然:“大小姐说得对,更别说,如果能成,我们这些拾荒者就终于有家了——”
“是说……仙舟吗?”金属环女子冷冷打断,“我想,总不会说那星球吧?降临日将至,也当不了多久的‘家’。”
“当然,那破星球谁要。”
“大小姐”不屑一笑,双眸也渐渐染上斑斓颜色。
“不过是暂时栖息之地,深渊黑障是坏东西,但……也是个好的防护墙,至少那些贵族也追不进去。”
王冬冬睁大眼睛,冷汗濡湿了后背。
虽然大多听不明白,但也知道了,这些人为什么袭击,所求又是什么,而且更可怕的是——
“所以,现在是要打开通道,进入对方的世界中,但就需要足够的令牌来获得足够的权限……”
金属环女子仿佛是喃喃自语一般。
英俊男子接上话语:“没错,就是这样,不过我们也只是打头阵,关键还是后面的给不给力。”
“原来如此。”
金属环女子点头,似乎终于满足好奇。
“那么……又是如何知道,那世界里藏着那东西?又准备如何寻找呢?”
这些话,王冬冬也想问。
但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了。
更别说对方。
其余两人正飘飘然,没什么想法,但对于那位什么都没吸的冰霜人来说,一切就像是明镜一样。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问问题……不对,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
然而,话还没说完。
冰霜人就被一记电光炸成碎片。
只是这种碎片还带着活性,不断朝着中间汇聚而来,却被那个女子甩出无数金色的闪电,彻底击成一团雪白雾气。
还在迷幻中摇头晃脑的英俊男子,才回过味来,刚要动作,脸上还挂着迷蒙的笑,就被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轻飘飘一闪,利落地抹了脖子。
“大胆!”
“大小姐”暴喝一声。
但刚抽完斑斓粉末,视野都迷离不清,攻击左一道右一道,像醉鬼划拳,毫无准头。
最终被对方轻而易举欺近身前,按在掌下,金色细丝缠绕全身。
“放心,结束了。”
金属环女子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藏身假山中、对变故还茫然无措的王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