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车站乱象吓着的婆婆和顾蔓生,苏婉卿笑道:“过年前后坐车的人多,过了正月就会好一点,小蔓,你脱了鞋子爬到上铺去睡,咱们要明天上午才能到呢。”
顾蔓生摇摇头:“二嫂你睡,我不困,我坐着看大宝他们。”
往下铺底下塞布包的顾程接话道:“这是对火车新鲜劲还没过呢,娘和蔓生头一回出门,没看够之前她俩可睡不着。”
这话赵菊香听了难得没反驳。她和顾蔓生眼睛确实好奇得到处飘。
正巧这时火车开动了,狠狠前后一个摇晃,顾蔓生和赵菊香又是一吓,双手赶紧抓住上铺梯子。
圆圆想抢哥哥手里小汽车,大宝跳到对面奶奶床上去,二宝一把将她推翻,小丫头也是个倔的,哼哼着非要抢。
二宝躲开妹妹,扑进妈妈怀里:“妈妈,妹妹打我。”
苏婉卿还没来及开口让圆圆把车还给哥哥。
顾程一把夺过儿子手里汽车:“你是哥哥,把这个让给妹妹,你重新拿一个玩。”然后把蓝色小轿车塞闺女手里。
圆圆朝爸爸和哥哥笑嘻嘻。
她高兴了,玩具车被夺走的二宝不高兴呀,委屈得扁嘴。
苏婉卿拍打一下顾程:“你老是助长圆圆错误行为,都跟你说了要么别插手,让他们兄妹自己解决,要么就公平公正,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顾程把闺女抱进怀里,挨着她坐下:“这就一岁多,咋公平啊,不给就要哭闹,他们三个当哥哥的让一下妹妹又没啥。”
苏婉卿瞪男人一眼,没有原则,说好了对四个孩子要一视同仁,四兄妹一抢东西他老是偏小的两个。
这会要是支持让二宝硬抢,圆圆哭了影响车上其他人,她重新从书包掏出一个红色的哄二宝。
顾程胳膊肘推推媳妇,朝她挤眉弄眼:“上去睡吧,睡觉时间过的快,我看着他们四个。”
苏婉卿先爬去上铺,然后把团团接上来,跟她一起睡。
卧铺车厢虽然比硬座车厢好,但顾程还是不放心,让三个女人睡觉,他带着没睡着的孩子睁眼守着。
说不困的顾蔓生和赵菊香躺下没多久,被火车哐哧哐哧声摇晃得昏昏沉沉睡着了。
坐火车最难熬的是睡不着,只要能睡着,时间就过得快。在睡睡醒醒醒中,车窗外天光逐渐明亮。
赵菊香睡醒,坐起来揉揉脸,看向对面问:“啥时候了啊?咱是不是快下车了?”
苏婉卿抬手看一眼腕表:“差两个小时就下车了。”
“这首都离咱也不远啊,一晚上就到了。”
“张局长帮咱们买到了快车,慢车的话没这么快。”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9点多,火车到达首都站。
赵菊香和顾蔓生一人背一个大包,手上也没闲着,顾程也背一个,几人提前到车门边上等着。
等火车停稳,列车员把门打开,架上踏板,苏婉卿拉着大宝和二宝先走出去,赵菊香和顾蔓生紧跟上,顾程抱着一双儿女随后。
下车不用像上车那么赶,没有急着随下车的人流往出站口挤,先在站台上等了会儿,等出站口不拥挤了,他们才慢慢往站外走。
来到站外广场,来来往往的旅客真不少,首都就是首都,哪怕经济才刚刚起步,与别的地方就是有着不同。
苏婉卿松开儿子,伸伸腰踢踢腿,视线随意环顾四周,不曾想这随意一瞟,竟瞟到了各大高校迎新生的站牌,校方迎接人员手持彩色三角旗,喊着各自学校的名字。
不熟悉路线来报到的新生,只管去找他们就行,专车接送。
忽然地,苏婉卿就很想念手机,想有一辆车停在前面,开启导航直达目的地。
顾程也看见了迎接新生站牌里的北大,他拍拍媳妇:“媳妇儿,你是去那个学校吧?你看着他们,我过去问问。”
“等一下。”苏婉卿喊住他,自家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还是别去占人家新生专车了。
空间里收了那么多,掩饰用的也寄了几大包,竟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拿。
她叹口气:“把你们都甩掉,然后我长出一双翅膀,背一个小包想飞哪飞哪。”
“啥!婉卿你说笑的吧!可不能有这想法啊。”赵菊香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大嗓门说话声不小,周围人芬芬看向他们。
大宝和二宝齐齐蹦跳着喊:“妈妈,你长了翅膀,也不会飞的,因为只有小鸟会飞哦。”
顾程抬手摸摸媳妇脑袋:“累了?”说着话,人已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赵菊香撇嘴闭眼转身,不听不看,老二这辈子就这样了,大老爷们脸不脸的,自己这个当娘得说再多也不起作用。
苏婉卿拍拍男人结实宽阔的背:“一夜没睡,你不累呀,还背,快起来,咱们自己坐车过去。”
顾程看一眼周围人群,懂了,车站人多,媳妇不好意思趴他背上。
向车站执勤人员问清楚,从首都站去海淀区的路线,买了四张票,八个人坐上了无轨电车,中途转了一趟车,然后才到达目的地。
住宿还是老规矩,先出示介绍信,旅社登记人员看着他们这一大家子,反复核对信息无误,才给他们登记入住。
在旅社简单梳洗打扮一番,把行李放在旅社,出门吃饭。
手里有粮心不慌,随便找人换了几张当地票证应急,然后下馆子吃饭。
从饭馆里出来,赵菊香和顾蔓生带着四个孩子留在旅馆。
夫妻俩去找适合居住的房子,在找房子之前得先给自行车换牌,找个无人地方从空间拽出自行车,拿着证件先去派出所换牌。
之后夫妻俩去到房管局,一通了解下来,正规途径租不到想要的独门独院不合租的房子。
那种筒子楼和四合院,一家只能租一两间住,明的行不通,只能来暗的了。
跳过房管局,直接找房主,早出晚归一连找了三天半,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一进小四合院,占地面积目测两百八到三百,要价两千八。
相比老家县城的那座院子,这座四合院房间多,最重要一点,几十年后相当值钱。
三正带两耳,东西厢房各两间,厢房东西外侧各带一间耳,倒座房两间,大小总共十一间屋子。
最重要的是,这座四合院里有独立厕所,这样一来就不用和大家挤公共厕所了。
要问夫妻俩为啥能找到这样,没有人租住的独门独院房子,那就要说起房主的一段悲剧史。
这座四合院去年五月份才回落到正主手里,在这之前里头也是有三户人家住着的。
房主一家六六年被下放牛棚改造,去年五月份才得以平反回来,上面归还了房屋和红本。
去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回来时只剩一个头发花白的房主。
他老伴下放第一年就死了,两个女儿在下放地方已成家,唯一的儿子下放的第三年时也死了。
房主怕政策反复无常,身份还是那个身份,谁能说得准,这一次平反后以后一定不会再下放?与其一人守着房子终日难安, 不如趁能脱手时候脱手掉,早点远走他乡,回下放的村庄安度晚年。
明面上不准买卖私房,房主从去年回来,就一直向熟人打听有没有人要买房,可是大半年了,戴过高帽的人的房子没人敢接手。
别人不敢,可是清楚国家发展轨迹的苏婉卿敢呀,她原本是打算租,一年内不买房,可是眼下难得碰到合心意的,对方也只愿意卖。
苏婉卿拉着顾程去厢房角落商量。
“咱俩也找三四天了,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个合适的,咱们家人多,不找个大的住不下,而且你跟娘还有小蔓卡在灰色地带,不适合与别家混住。”
顾程抬手挠挠后脑勺道:“走到哪买到哪?你读完书咱就该回去了,到时候要是卖不掉,咱又不住这里,那不砸手里了吗?”
十几年后就该抢着要了,咋可能砸手里,苏婉卿明眸璀璨一笑:“砸不了,你信我的,自古以来,皇帝脚下的房子都值钱,到时就算我工作真分配到老家,咱们再卖掉那也不迟呀。”
顾程捏捏她手指,哼笑:“虚伪,心里都想好要买了,还故意搁这问我一下,就你这脾气,我不同意你照样买。”
“哼哼,不许说我虚伪,我脾气好得很,到底给不给我买嘛?”
“买!我家大宝贝想买,那咱就给它买下来。”顾程满脸宠溺抬手揉揉她脑袋,反正手里钱够花,媳妇想买那就买,这几天房子没着落,一大家子天天住旅社,确实也不方便。
商量妥了,顾程矮脚进正院找房主磨价,他虽然不了解首都物价,但只要是买卖就都能还价。
你来我往一番磨下来,价格从两千八降到两千五百块钱。
房主抬头看了眼灰色的天,深深叹一口气,点头同意了,以两千五百块钱成交。
随后一起去房管所递交申请材料,房主早有卖房之意,两个女儿放弃继承声明,以及和赠与者关系,他去年就准备好了。
因为急需住处,所以谈妥价格,交过定金,材料递交给房管局,取得房主同意,他们当天就搬进来了。
房主正住着正房,手续没办齐之前,他暂时还得住着,他们就先收拾东西厢房来住。
材料审核了四天,给房管所办事员塞了一个大红包,房子顺利过户下来了。
因为只有苏婉卿身份合规,所以房产证上只有她的名字。
房屋手续办完,房主当天就收拾包袱,买车票离开了首都,离开前,他站在院外回望了房屋很久,最终头也不回的背着包走了。
到今天,苏婉卿一家子在首都,总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