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康和陆勇也来到大院门口,恰巧碰到隔壁项目部的人也来开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
张康下意识放慢了半步,想等隔壁的人先进去,陆勇却径自加快了脚步........
两拨人就这样微妙地错开,前后脚进了大院的门。
本来是分开会议,也不知道大院这边抽什么风,把两个项目的会议合并了。
传达室的老头儿递来两份会议材料,陆勇接过来随手一翻,眉头就皱了起来.........
材料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项目部的名称并列,这种“并会”在鹏城开发区还是头一遭。
高德州初来乍到,带了两个自己的人,剩下的就是原本项目部上的人。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时微微颔首,算是和在场的人打了招呼。
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倒像是来视察的。
而负责本次项目会议的还是小平头胡斌。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的文件夹比旁人厚上一倍,茶杯摆在右手边,热气袅袅升起。
胡斌看着陆勇和张康走进来,面色很不愉。
他还没忘记陆勇之前顶撞他的事情........
那天在工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陆勇每一句话,都让他下不来台。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等他再看到隔壁项目部是高德州亲自来开会,顿时对陆勇他们更加不满。
一个是老板亲自坐镇,一个只来了个项目经理,这态度摆明了就不一样。
会议刚开始,胡斌就敲了敲桌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陆总平时挺忙呀,连项目开会的事情都不来了??
也是,现在鹏城遍地是黄金,陆总怕是忙着捡金子去了吧?”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康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隔壁桌的高德州却轻轻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向陆勇。
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他倒想看看,那么聪慧的陆之野,手底下究竟有什么样子的兵。
陆勇一看,暗叫不好,好家伙,这架势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慌乱,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笑意。
路陆勇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陆总确实挺忙的。
郑同志最近一段时间不是要去鹭岛视察吗?鹭岛那边也有我们的分公司,毕竟是有两个项目是和政府合作的。
怕那边的员工出什么岔子,到时候大院儿和建筑公司的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特地加班加点地工作,就想着赶快去鹭岛那边解决问题呢........
昨天晚上还开会开到十一点,我今天早上出门时,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句话,把胡斌的话堵得死死的。你胡斌再大,能大得过郑老?
但凡胡斌敢拿这个找事儿,明天这本就不稳的帽子,就要被薅下来。
胡斌一张脸憋得通红,哼哧哼哧的,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得差点喷出来,又碍于面子生生咽了下去,眼眶都憋红了。
一旁的张康面露担忧,悄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陆勇的衣角。
以前他们对大院这些工作人员,哪个不是捧着敬着的?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开会时递烟倒茶,生怕得罪了这些“土地爷”。
陆勇怎么突然转变了姿态?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此处,张康忽然撒开了手,也不敢再阻拦,默默地坐在原处,翻开本子,准备做会议纪要。
他偷偷看了陆勇一眼,发现这位老搭档面色平静,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高德州瞥了手下人一眼,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浅笑一声,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胡同志,我是本次项目的副经理,我叫胡海川。
初来乍到,大陆有很多规矩,我们可能不太熟悉。
以后就请胡同志多多指教。”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洋烟,起身递到胡斌面前:“抽烟抽烟,消消气。”
陆勇可算是知道,高德州为什么让胡海川出来了。
在这个年代,大家一听到同姓人,基本内心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些许亲切。
更何况这胡海川生得一副精明相,说话却谦恭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一听到他姓胡,胡斌的面色缓了缓。
他接过烟,就着胡海川递来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过还是恶狠狠地瞪了陆勇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咱们走着瞧”。
陆勇懒得和他计较,默默垂下眼眸,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新方案改动的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胡斌扭头看向高德州,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听说高同志是昨天刚到鹏城的?到这边,吃的住的可还适应?”
高德州唇角带笑,不疾不徐地说:“多谢胡同志关心。和我们那边的饮食习惯差不多.......都是闽南口味,没什么不适应的。
胡同志,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早点进入正题吧。在座的都忙,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胡斌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本次会议,主要是根据两块地皮未来的发展做探讨。
经过大院反复研究,也参考了高氏集团项目部的一些建议,我们对整体规划做了优化调整。下面我先把新方案的要点过一遍.........”
陆勇举起手,打断了胡斌的话:“胡主任,抱歉打断一下。我对这份新方案有些疑问。”
胡斌的脸又沉了下来:“说。”
陆勇指着手中的资料,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我们对项目的整体规划图,已经做出来了。
地下管网、道路走向、功能分区,都是经过多次论证的。
你们现在新提出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已经推翻了我们目前的规划。
水渠、地下排水等,我们都已经初步建成了。
光是主排污管道就埋了几百多米,混凝土都浇好了。
如果再按照这份企划案,很多已经建好的项目就要重新推倒。
这对我们来说又是很大一笔支出,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胡斌:“胡同学,我想知道这份文件是从哪里来的?
按理说,大院这边提供整体规划,我们把这块地拿到以后,内部详细规划图由我们项目部全权处理..........”
陆勇的声音一顿,紧接着语气里带着凌厉:“这是当初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的。怎么?现在大院这边改变政策了?就连我们的基础规划也要管一管了?”
张康还没翻到后面,只看了前面的内容。
如今听到陆勇这么说,也吓了一大跳,慌忙往后面去翻图纸。
翻到污水处理厂那一页时,他的手顿住了...........
原本标注在东北角的位置,被红笔圈起来打了个叉,一个新的标记画在了西南角,紧挨着高氏集团的地块。
胡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那陆经理倒是说说,哪方面的规划图改了?别光说大话,指出来给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