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想到了什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梗着脖子,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尖利起来:“你凭什么开除我?我们这一批人来这边实习,都是学校盖了章子的,陆总亲自签字接收的!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这个话?”
陆勇嗤笑一声,大祸临头了,这人还拽自己的身份呢?
陆勇的笑声里满是嘲讽:“凭什么?就凭刚才你说的话,我们俩听得一字不漏。
不仅诋毁我们建筑公司,还诋毁陆总。
这样的人,我们建筑公司可要不起,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当然了.........”他顿了顿,目光冰冷:“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包括今天这些话,我们都会如实向京大那边汇报。
你们的老师那里,我也会送一份详细的报告。陆总这边,自有我和张经理负责交代。”
他的眉眼冷淡得像结了霜,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带着点嫌恶。
就是这一眼,让孙强心里“咯噔”一下,既害怕又恼怒。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梗着脖子呐喊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仗着和陆总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就凭你这三流大学的破烂文凭,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吗?你配吗?”
陆勇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加讽刺。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慢悠悠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我是三流大学的身份,那你们呢?”
张康站在旁边,心里默默给陆勇竖了个大拇指:好家伙,这是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陆勇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衣着体面、面色各异的年轻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作为最后一批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进学校的人,
你们比得上那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正儿八经考上去的高考考生吗?
现在在这儿逼逼呲呲,觉得自己了不起。
如果再往后推两年,从京大正儿八经毕业的人,我或许还会敬佩几分,人家那是真本事考进去的。可你们?呵..........”
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孙强脸上,又扫过旁边那个刚才说话尖锐的女生:“不可否认,你们当中有许多是正儿八经的能耐人,在生产队或者各大厂里做出过实绩,被乡亲,职工们举荐上去的。
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们确实有实力,也值得尊重。
可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绝大部分,都是仗着家里有点权势,走关系进去的吧?真本事有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几个人脸上,那个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去,孙强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勇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对张康道:“张经理,这事儿你负责记录,如实上报,我先去忙别的。”
他特地加重了如实几个字。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利落,头也不回。
张康看着屋里那几个僵住的人,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淡淡道:“今天之内,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去人事部办手续。”说完,也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
陆勇走出去十几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耸了耸。张康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刚才那话,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张康如今也多想了一番:“这一批毕业生基本都是当初走工农兵上来的人。
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俩能兜得住吗?”
陆勇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狠?他们当着面骂咱们泥腿子、骂陆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狠不狠?
老张,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其实陆勇也有些后悔了,他不后悔自己说那些话,而是生怕给项目这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工地上,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机器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陆勇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楼群,忽然笑了笑:“走吧,回去准备准备,两点还得去大院开会呢。
这茬人走了,后面还有正事要办。
对了,我记得当初这批大学生进来的时候,大院那边也盖章子了吧?
我有个好办法.........”
他俯身在张康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康点点头,眼睛亮的和灯泡一样,如果真的能惩治这些人,到后面强塞进他们,建筑公司的质量可能会好上一大批。
张康跟着陆勇往外面宽阔的小广场上走,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刚才办公室里那一场短兵相接的寒意,似乎还留在两人心底,久久散不去。
想到接下来,他们即将在大院儿说的事情,俩人心中又不自觉地暖和了几分,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