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猩红的街道,一座幽暗的黑色巨塔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巨塔通体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塔身布满了扭曲的符文与冤魂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直直矗立在血城最中心,仿佛要刺破这无边的黑暗天际。最诡异的是,它的大小竟会随距离变化——当众人还距它五条街时,巨塔的高度与周围的血色楼房相差无几,看起来并无特别;可随着脚步不断靠近,巨塔竟如同活物般不断拔高、放大,周身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到最后,其高度已然远远凌驾于魂棺内所有建筑之上,巍峨参天,遮天蔽日,而周围的楼房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高度,一对比之下,更显巨塔的磅礴与诡异,五十上将皆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你们所看见的,都是真的。”红衣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与麻木,“这座锁妖塔,越是靠近,就越是巨大,仿佛有无尽的空间藏在其中。”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巨塔下方的大门,已然变得无比巍峨,高度远超众人十倍之多,厚重的黑色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五十上将与诸葛玄冥皆陷入沉默,脸上满是无奈与凝重——这般体量的大门,这般诡异的塔身,即便他们拼尽全力,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眼前的困境,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无解的死局。
红衣老者看着众人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惋惜:“想要拔掉镇魂柱,就必须进入这座锁妖塔。你们纵然能力出众,可面对这锁妖塔,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到头来,也只能止步于此,徒增遗憾罢了。”
祭泣赢轻轻点头,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地开口:“我要进去看看。”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反问道:“你还要进去?你可知塔内是什么境地?一旦踏入,大概率再也无法出来了。”
“当然要进。”祭泣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队长为了我们,为了打破冠迦族的阴谋,付出了一切,我们才能走到这里。不管这扇门背后藏着多少危险,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必须进去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找到拔掉镇魂柱的方法。”
窦红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坚决:“我不准你去!太危险了,锁妖塔内危机四伏,你一个人进去,根本就是送死!”其余四十九位上将也纷纷上前劝阻,神色焦急,连连劝说祭泣赢放弃这个念头。
祭泣赢又咳嗽了两声,目光温柔地看向窦红雪,轻声道:“大姐,我们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要功亏一篑吗?让我进去试试,好不好?”说完,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缓缓转过身,看向红衣老者,语气郑重:“我要进去,开始吧。”
傲珏上前一步,按住祭泣赢的肩膀,眼神坚定:“你不能一个人进去。我们五十上将,从来都是一体的,同生共死,不分彼此。即便要进入锁妖塔,也必须我们一起进去,绝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祭泣赢轻轻推开傲珏的手,再次咳嗽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担当:“大哥,多谢你们。可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此刻,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大哥,我必须进去,我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更不能辜负队长的付出,我要对得起你们,对得起队长,对得起这片被压迫的土地。”
众人看着祭泣赢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们知道,祭泣赢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再多的劝说,也只是徒劳。
红衣老者看着眼前这个孱弱却无比坚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再次开口确认:“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进去?一旦踏入锁妖塔,套上塔内的锁链,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离开这里了。”
祭泣赢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我确定。”
老者不再多言,缓缓抬起手,指尖催动血色能量,控制着一条从锁妖塔塔顶飞出的血色锁链。锁链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祭泣赢的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强大的灵魂禁锢之力。祭泣赢浑身一僵,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牢牢锁住,仿佛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五十上将见状,纷纷想要上前营救,却被祭泣赢抬手拦住,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过来……我没事,这是进入塔内的必经之路。”
老者看着祭泣赢强忍痛苦、依旧坚定的模样,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轻声叹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可惜了,这么好的年轻人,套上这锁链,这辈子就彻底被困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锁妖塔内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祭泣赢与红衣老者狠狠拉扯而去。随着两人不断靠近巨塔大门,大门竟再次放大,门缝也变得越来越宽,宽到足以让两个灵魂体直接穿透。当祭泣赢与老者的灵魂体穿过门缝,彻底进入锁妖塔的瞬间,整座黑色巨塔瞬间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巍峨依旧,却再无丝毫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踏入塔内的祭泣赢,当他看清门内的一切时,才真正明白,老者口中的“绝望”二字,绝非虚言——那是一片比魂棺外围更加幽暗、更加暴戾的空间,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踏入锁妖塔的瞬间,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暴戾气息,瞬间将祭泣赢包裹,比魂棺外围浓烈百倍不止。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哀嚎、嘶吼与狰狞的狂笑,放眼望去,整座塔内皆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无数红衣灵魂体扭打在一起,毫无章法,唯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厮杀,每一寸空间都浸染着灵魂破碎的戾气。
不远处,两个灵魂体正死死纠缠,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的灵魂肌理,猩红的灵魂能量四处飞溅。其中一个灵魂体猛地发力,嘶吼着揪住对方的手臂,只听“嗤啦”一声脆响,竟硬生生将那只灵魂手臂撕扯下来,断裂处的灵魂能量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散发出刺鼻的腥气。不等那断臂的灵魂体哀嚎,撕扯者便将手中的灵魂手臂凑到嘴边,疯狂吞咽起来,嘴角溢出的灵魂能量顺着下巴滴落,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暴戾,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而那被扯掉手臂的灵魂体,只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的血色光晕剧烈波动,下一秒,断裂处便有新的灵魂能量凝聚,一只崭新的手臂竟快速生长出来,完好如初。可重生的手臂并未带来生机,反倒让他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浓郁的猩红戾气如同实质般溢出,顺着脖颈处的血色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向塔的中心,仿佛在向某个存在献祭。
这样的厮杀,在锁妖塔内比比皆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有的灵魂体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碎片却能快速凝聚重组,重生后愈发暴戾;有的相互啃噬,咬碎对方的头颅,吞咽对方的灵魂能量,每一次吞噬,自身的戾气便会更甚一分;还有的被数只灵魂体围攻,灵魂体被一点点撕碎,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缕戾气,被锁链吸收。
漫天血红戾气如同浓雾般在塔内扩散,遮天蔽日,无数邪恶、疯狂、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钻入每一个灵魂体的脑海,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识。即便祭泣赢有着操控病毒的力量,且经过文天明的指点修炼灵魂,此刻也难以抵挡——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厮杀、毁灭的念头,灵魂体微微颤抖,周身的能量也开始紊乱,若不是他强行压制,恐怕也会陷入疯狂,加入这场无休止的厮杀之中。
祭泣赢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躁动与震撼,嘴唇微颤,几乎无法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难以置信:“锁……锁妖塔内,到底有多少灵魂?”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四五十万灵魂的厮杀,这般炼狱般的循环,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红衣老者站在一旁,神色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大概四五十万吧,具体数字我也记不清了。那些失去意识、只知道疯狂厮杀的灵魂,都会被锁妖塔强行拉入这里,在无休止的厮杀中反复循环,不断产生戾气;而那些还能保持一点意识、没有彻底疯魔的,便被安排在魂棺外围看守,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
祭泣赢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向锁妖塔的中心,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塔的最中央,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无数粗细不一的血色锁链,从黑洞中蔓延而出,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锁住塔内的每一个灵魂体。这些灵魂体在锁链的束缚下,无法逃离,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疯狂厮杀,每一次厮杀产生的多余戾气,都会被锁链牢牢吸附,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向黑洞深处——那里,便是镇魂柱的所在,也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无数灵魂沦为戾气的生产者,被镇魂柱无情吞噬,永无解脱之日。
看着塔内无休止厮杀的灵魂,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祭泣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锁链禁锢、沦为戾气工具的冤魂,心中满是沉重——他们都是被冠迦族迫害的无辜者,不该永远困在这炼狱之中。
红衣老者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凉:“什么也做不了。用不了多久,等你体内的力量被锁链侵蚀,意识被戾气吞噬,你也要加入他们,沦为镇魂柱的养料。很抱歉,你,还有外面的他们,终究都要成为我们的一员,永远被困在这里。”
祭泣赢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望向天空中漫天厮杀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他,可他的心中却没有绝望——那些弥漫的戾气,都是冠迦族犯下的恶行;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没有放弃,就一定有破解的机会,只是此刻,他还未找到那一丝生机而已。
许久,老者才带着祭泣赢转身,缓缓走出锁妖塔。塔外,五十上将与诸葛玄冥早已翘首以盼,看到祭泣赢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当他们看清祭泣赢那张毫无表情、眼底满是沉重的脸时,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周身瞬间陷入死寂。众人心中都清楚,锁妖塔内的景象,必定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这次的困境,已然严重到了极致。
红衣老者看着眼前的五十人,语气郑重而带着几分愧疚:“感谢你们为人类世界的付出,也感谢你们能找到这里。我在这孩子的记忆里,看到了夜羽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也知道你们的初心。塔内的灵魂,虽已疯魔,但魂棺内的灵魂们,他们应该会卖我半分面子。如果你们五十人能找到离开的方式,就走吧,我们绝不阻拦。很抱歉,他,必须留在这里。”
老者早已被五十上将与夜羽的坚守打动,也明白人类世界的希望不能就此断绝。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放其余五十人离开,唯有祭泣赢,脖颈处的锁链早已与锁妖塔相连,被镇魂柱的力量锁定,只能永远留在这魂棺之中,成为下一个被禁锢的灵魂。
窦红雪根本没有理会老者的话,眼中满是急切与坚定,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祭泣赢脖颈处的血色锁链,声音带着哽咽:“走,我带你离开!我绝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锁链,一股灼热的暗红色能量便瞬间爆发,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手掌。剧烈的痛感传来,窦红雪的手掌瞬间泛起焦黑,可她却死死攥着锁链,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哪怕掌心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哪怕灵魂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也从未动摇。
祭泣赢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弹开窦红雪的手,看着她被灼烧得焦黑、不断颤抖的手掌,眼中满是心疼。他缓步上前,轻轻握住窦红雪的手,指尖催动体内的灵魂之力——一点点修复着她受损的灵魂手掌。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慰:“别着急,大姐,我们还有机会,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找到而已。相信我,也相信队长,我们一定能打破这困局。”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红了眼眶,沉默不语。他们知道,祭泣赢的话,既是安慰,也是他心中的坚定,可那缠绕在他脖颈处的锁链,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们看不到丝毫希望,却又不愿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