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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传闻!王兄!

朱柏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那是小弟亲眼看见的!

荆州那天,二哥一个人一匹马,差点在万军之中取了小弟的项上人头!

朱梓撇了撇嘴,斜眼笑道,浑然不以为意:

你呀!就是年纪小吃亏!换了是哥哥我——

一锤子下去,砸碎那朱老二的狗头!

朱梓摇晃了两根手指,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屑,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势,仿佛秦王的人头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这是朱梓的另一个毛病——

他总是看不起别人。

看不上文官,觉得他们只会耍嘴皮子;看不上武将,觉得他们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看不上兄弟,觉得他们要么蠢,要么懦弱。

至于他自己——

天家骨肉,龙子凤孙,谁比谁差了?

这种盲目的自信,让他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总是缺少一份应有的敬畏。

朱柏看着八哥那副狂妄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再劝,又咽了回去。

跟一个蠢货讲道理,只会把自己气死。

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心中暗暗盘算着:若二哥真的来了长沙,自己该怎么办?

是跟八哥一起硬扛,还是……

而此刻——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暗影里,朱樉正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歪着头,听着暖阁里传出来的每一句话。

他听见了朱梓拍案而起、要拿铁骨朵砸人——

嘴角撇了撇,心说这老八果然是个莽夫。

他听见了朱梓把收买人心杀人灭口的蠢话——

嗤笑一声,心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听见了朱柏提起荆州、提起二哥——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心说十二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

他听见了朱梓那句一锤子下去,砸碎那朱老二的狗头。

朱樉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缓缓站直身子,从老槐树的暗影里走出来,朝暖阁的方向迈了两步。

暖阁的门窗开着,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照在他的脸上,将那道眉骨间的伤疤映得分外清晰。

他站在暖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鼓起来,肋骨撑开,像是在蓄力。

然后——

老八!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哪个混帐玩意儿,要砸碎谁的狗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堂内炸响!

声音从门外灌进去,裹挟着深秋夜风的寒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案上的酒壶酒杯叮叮当当乱颤,烛火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博山炉里的青烟被震散了,在空中乱成一片,像是受了惊的蛇群,四散逃窜。

那盘还没吃完的炙羊肉被声波震得又翻了身,羊排上的油脂溅了几滴到桌沿的锦缎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像是凝固了的弹孔。

厚重的锦缎帘子被那一声暴喝带来的气浪震得猛然鼓起,又地贴回窗棂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

帘子上的缠枝莲纹在那一瞬间扭曲了,金线银线在烛光下疯狂闪烁,像是一群被惊飞的蝙蝠,扑棱棱地乱撞,然后又慢慢恢复了原样——

但那恢复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连帘子都被吓住了,忘了自己该是什么模样。

地毯上的几何图案在烛火晃动的那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那些红蓝相间的纹样在脚下涌动,像是一片正在翻涌的海,叫人有一种脚底踩空了的错觉——

地不是地,是深渊。

宫灯的流苏剧烈摇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拨弄了一下,红纱灯罩里的烛火摇摇欲灭,暖阁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所有的影子都在那一瞬间拉长、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里挣脱出来,在暗处张开了嘴。

朱梓身形一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酒杯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了墙角,酒液洒了一地。

他脸上的狂傲之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表情,像是正在台上唱大戏,忽然发现台下坐着阎王爷。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一锤子砸碎朱老二的狗头,此刻听来,简直像是给阎王爷的请帖上盖了个戳。

待他转过头一看——

刚才还在椅子上的湘王,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没不见,是躲在了桌子底下。

那个眉目俊秀的少年,此刻像只受惊的耗子,抱着一条桌腿,正在瑟瑟发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抿得发青,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他的牙齿在打战,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两块石头互相敲。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桌腿,指甲都泛了白,像是长在木头上了似的,掰都掰不开。

十……十二弟?

你钻桌底下去干嘛?

朱柏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哭腔:

二哥……是二哥……我刚才听见二哥的声音了……

不会吧?

朱老二不是在荆州吗?

朱梓的话音还在发颤,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像是被人抽了筋,怎么都站不起来。

他手脚并用,转头就爬进了桌底下,跟朱柏挤在一起,两个人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朱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跟擂鼓似的,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柏的身体在发抖,抖得桌腿都在晃,那股恐惧像是会传染似的,从朱柏身上传到了朱梓身上,两个人越抱越紧,像两只掉进冰窟窿里的落水狗。

方才还拍着胸脯说一锤子砸碎朱老二狗头的潭王,此刻缩在桌底下,比谁都老实。

这就是朱梓——

嘴上功夫天下第一,真到了节骨眼上,比谁怂得都快。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荆州吗?

暖阁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

不是真的冷了,而是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把血液都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