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九真中,有人率先察觉到了异样。
那神通,本该如同磨盘般,将渊彻底碾碎,剥离其识海乃至神魂。
然而就在方才一刹那,他却感觉到了,那不是预料中濒临崩溃的识海壁垒,而是一片虚无!
与此同时,其余几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不对劲。
如清风拂磐石,没了作用!
镇压之力像是陷入了无垠沼泽,难以着力,连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那本该化为齑粉、神魂俱灭的“渊”,他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发生了某种诡异变化!
他们,感到了心悸……
那是一种抽离,一种攀升,超越了他们理解的“存在”感,在天地间苏醒!
“装模作样!垂死挣扎!” 另一名人,脾气显然更为暴烈,虽心中惊疑,但更坚信是对方濒死前的诡异手段或是某种未知的保命神通。
他怒吼一声,双手结印,身后神光暴涨,有煌煌神剑显化!
剑身铭刻神文,朝着“渊”斩落!
然而……
天地,变了。
以“渊”所在的那一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天地间的一切华彩,都在褪去,仿佛水墨浸染,化为了单调的黑白。
犹如失去了所有鲜活与温度,只剩下最原始的明暗,如同褪色的卷轴,又像是一切归于沉寂前的定格。
紧接着是声音。
风停了,云散了,远处蜀锦与方云瀚交战的轰鸣与激荡,乃至九真自身神力运转的波动,所有声音都在迅速消失、远去,最终归于了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存在”的本身,已被剥夺。
只见原本的虚空,开始诡异的“软化”,如被揉捏的皮革。
远近、高低、内外的概念变得模糊,九真布下的巨网在这“变化”中,徐徐破碎。
九真骇然发现,他们与天地法则的联系,他们自身引以为傲、赖以施展神通的神道法则,正在变得迟钝。
甚至……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覆盖!
这一切变化,发生得极快,却又似乎被拉得无限漫长。
就在这万籁俱寂里,声音响起。
是“渊”,他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变化”的天地之间。
“尔等……区区修为,也敢自称为神?”
声音分不清男女,辨不出老少,更感受不到修为层次。
只是回荡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激战、因这天地异变而暂时停手的蜀锦与方云瀚,无不惊骇。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那寂静世界的中心,“渊”依旧站立着。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渊”。
他的身形并未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染血的衣衫,依旧是那副躯体。
但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渊,像是锋芒毕露的剑,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眼中,不再有情绪,不再有光彩,只剩下毁败之意。
那不是死寂,死寂尚有沉寂。
仿佛目光所及,便是繁华落尽,文明崩塌,法则崩坏……如同一切存在的终焉。
“你不是渊!你是谁?!” 九真中,方霄承受不住这种源自灵魂的压迫,失声惊呼。
蜀锦脸上,也是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她秀眉紧蹙,周身流转的道韵都仿佛凝滞。
她从那“渊”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晦涩、却又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气息甚至让她这位神元境巨擘,都隐隐生出……忌惮!
方云瀚的脸色更是阴沉,他眼中神光暴涨,死死盯着那黑白世界中心的身影。
他本以为,是那雷晨或封烛暗中降临,附身或借力于渊。
但细细感应,那里只有“渊”本身的气息,虽然变得无比诡异,但神魂本源,似乎依旧是那个“渊”,并无其他存在的痕迹。
可这怎么可能?连真神都未踏入的渊,如何能散发出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道韵?
“莫不是……那两个老家伙留下的后手?” 方云瀚心中念头急转,惊疑不定。
他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指的是雷晨与封烛。
就在这时,“渊”再次开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九道在黑白世界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神明。
最后,落在了远处脸色阴晴不定的方云瀚身上。
“尔等,觊觎‘天渊’?” 声音依旧。
“凭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已见“渊”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就在他掌心摊开的瞬间……
一声剑鸣,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某处尽头的叹息,骤然响起!
这声剑鸣,穿透了那绝对的寂静,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随着其宝镯光芒闪过,他掌心处开始塌陷,紧接着,一点光,从那塌陷的黑暗中,流淌而出。
没有色彩,没有温度,没有形状。
是剑,但是与渊先前动用时不同,此刻的剑,甚至没有任何“存在感”,它就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时空。
只有当目光真正看到它时,神魂深处才会骤然升起一股大恐怖的终极寒意!
天渊剑!
下一刻,这片本就陷入黑白寂静的天地,都朝着覆灭而去。
方霄修为要弱于其他人,仅是看到那柄剑的轮廓,便闷哼一声,周身神光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七窍之中,竟有神血渗出!
他的神魂,竟被那剑意所伤!
“天……渊……” 方云瀚盯着那柄剑道。
他万般推演,没算到此剑竟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现世!
更没料到,持剑之人,竟会散发出如此恐怖的道韵!
此刻的“渊”,手持天渊剑,斜指下方,目光漠然,扫过那如临大敌、气息紊乱的九真。
“今日,只斩你九人,他日再寻麻烦,便灭你道统!”
只见其一手持剑,斩向九真。
下一刻,天地崩塌,大道崩灭!
唯见方霄,刹那陨落于剑下!
“联手!!” 其他几人魂飞魄散,再顾不得什么颜面阵法,疯狂催动神力,各种压箱底的神通、法宝、禁术祭出,试图阻挡天渊挥出的剑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剑罡所过,神力破灭,法则消散,神器湮灭。
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彻底归于虚无。
仅仅一剑挥出,不过眨眼之间,苍穹之上,原本威压盖世、神圣不可侵犯的九道身影,已然……尽数覆灭。
天地间,一片死寂。
蜀锦与方云瀚,两位神元境的巨擘,此刻也彻底停止了争斗,脸色骇然。
他们比九真看得更清楚,感受也更深刻。
那是绝对的凌驾!
那天渊剑,那持剑的“渊”,展现出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甚至难以理解的禁忌之力!
然而,这一剑,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就在九真覆灭的下一刻……
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天地间炸响!
蜀锦与方云瀚骇然抬头,只见那被“渊”一剑划过、九真覆灭的苍穹最高处。
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裂痕,凭空出现!
更恐怖的是,透过那道裂痕,可以隐约看到另一片天地!
那里山河壮丽,灵气却似乎稀薄许多,法则也显得稚嫩而脆弱。
……那是……下界!
“两界……屏障……被贯穿了?!” 蜀锦失声低呼,终是失态。
方云瀚更是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下一刻,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神灵之气,混合着上苍独有的法则碎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顺着那道被天渊强行贯通的巨大裂痕,倒灌而去!
上苍与下界之间,那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坚固无比的壁垒,竟被“渊”那一剑,生生斩开!
这一刻开始,天地,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