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颖姐,刚才那段哭戏太戳心了,嘴上逞强心里发软,层次太足了!”
“就是!情绪切换特别流畅,完全没有表演痕迹的!”
“还真别说,我操控无人机转场那会儿,你每一条戏、每一句词、每一个神情都接得特别准!”
……
“哟,看来这次你又超常发挥了呀?就拿你哭戏前后的几个动作,咱对戏的时候我明显没跟你说的啊,独创吧?厉害!”
乱成一锅粥的吹捧声中,葛组长的声音赫然清晰,他老前辈年纪都快赶上我两倍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的朝我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
既然连动作指导的出面夸赞了,作为编剧的孙可梦自然也少不了又是一阵对我的吹嘘:
“哈哈,就是嘛,如果说你们动作组抓的是神态、是表情刻画,那咱这当编剧的,抓的可就是台词喽?你丫头又没按台词说吧?可我觉得吧,你打电话的那些细节,比预定台词里的要好多了,尤其像开始,只是让你语气稍稍顿一秒或者两秒,体现王?哲复杂的心境,想着如何跟王母通话,你倒好,直接一个语气词加上去,顿了一下,再接着就顺风顺水全给靠编了!关键,你编的还比原台词更符合角色呢!”
“啊,没错没错,还得是我功底强啊,不然真接不住你那戏!你上头台词一改,我不也就只能跟着改了吗?何况我照着念那会儿,王导就站我旁边,跟他对视的时候,那眼神老凶了!”
王明娜清亮的嗓音瞬间炸出,周围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可是她这话跟前面的那伙人显然不是一个风格,我甚至于都有些无语……
这姐们儿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
但既然都已经差点给捧上天了,我日常的形象当然不能忘记,心里乐呵着,表面上随便将手一摆,带点职业性的微笑,嘴角微微一扬,小酒窝若隐若现,红唇微启间,就用三寸不烂之舌,以最低调、最谦虚的姿态说道:
“哈哈哈哈,各位谬赞啦!我演的好说明什么?说明咱摄影组的无人机操控到位,拍摄技术好,咱场务组安排的周到,配合的妥当!咱葛组长在对戏的时候,动作设计的讲解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很多空间……去创新、去表演,对吧?
那还有像可梦姐,还不是因为你们编剧里原本的台词硬邦邦的,没人味儿,我随便改了一下呗!毕竟嘛……生而为人,我该是体悟过与家里老母亲相距千里万里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真情实感,一入戏,一开口,情绪不就自然而然到位了吗?
还有人说啊,没表演痕迹,哈哈!这话可就不对了啊,我自始至终都是在演戏,啥叫没表演痕迹呢?都是演出来的,只能说明老娘演技在线,对吧?以后这话可别说了啊,都是演的,假的,别带入啊!咱原型角色王科长那种青涩,那种底气、那种反差,我只能尽可能的去演,但我并不是人家本人,我也并不是一个真正配得上英雄的革命军战士。总而言之,仅此而已啦!”
“哦……”在场众人大多长长的哦了一声,却不知是何意味。
紧接着,竟然还有人说,“仅此而已?”“哈哈,是仅此而已啦!”
“不对,不对,你们都拉的不够长,是仅此而已啦——!”
“这才是真低调呢!冒昧问一句,这是冰颖姐第几回说仅此而已了?”
“啊……这个嘛,就不太清楚了哦!”他们可真是的,好不容易用还算低调的姿态,证明了自己的立场,话题瞬间又被他们转移,尤其最后这位摄影师问我的,可真是莫名其妙,我只好愣了一下,再无奈的摇摇头,随口答复道:
“第几回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这场戏,过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赶着吃午饭呢,就别墨迹了。再说,我看你们不也是因为我演的好,把我当猴看呗?若真有一天,我演戏没灵感了,演的不好了,你们是不是不得反过来骂我呢?”
“呃……”
“这……”
“不,不会的……”
“哈,没想到嘛,冰颖丫头造诣挺高嘛!悟的还真透彻呢,至少现在咱们都挺你,尽管知足吧!”
“那可不嘛!就冲你这股子戏精造诣,都快赶上老娘我这话剧演员了呢!怎么,要不考虑下回跟我合作演部话剧?”
众人虽然思绪被我瞬间拉开,场子也算是基本镇住了,可仍在七嘴八舌,终归,我就是一个演员,全剧组都在关注的剧中女一的饰演者,从进组那天起,必然就是焦点,我该是又在盼着王大导演他老人家亲自来镇场了。
好在王明那话音落下时,一把搂过我的肩头,将我匆匆带离乱哄哄的现场,而老狂那家伙,压根都没等导演组那边点评拍摄结果,赶我前边一步,就上窜下跳越过地面的战壕,一溜烟远远的跑到片场外了。
于是,当我和王明娜肩并肩走出每一段距离之后,孙可梦、桃姐、李姐,全给跟了上来,同时,还有从不远处传入我耳中的王沫沫的点评声。
“咱今早这场戏拍的不错啊!各位辛苦啦!你们呀,也别光顾着就夸人家冰颖好吧?其他人就演的不好吗?我看啊,人家狂哥才是真天赋型……哎,正说着呢,人呢?”
“狂哥?嗐,你说他?早溜了!”
“嚯!出戏挺快嘛!不过……夸归夸,自信归自信,但你们可别忘了,这戏只是基本过了,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咱同样会通知各位的!”
虽然并不是王导他老人家亲自到场,但作为本剧的导演之一,他老人家的好女儿王沫沫,镇场能力和先扬后抑的功夫,自然也是十分了得的,原本乱乎乎的片场瞬间就静的只听得见扫过战壕的猎猎风声,还裹挟着黑土地腐殖质的淡淡香气……
“哟!几位漂亮小姐姐一起约着离开片场呢?刚才拍戏吃的干巴巴的炒面都啥鬼玩意儿嘛,本尊吃的实在不爽!不知漂亮小姐姐们,可愿陪本尊舒舒服服吃一顿呀?”
我们一行四人才刚并肩走出拍摄区域,顺着一旁的坡道走下战壕,打一开始就溜了的老狂,正插着裤兜,干抖着腿站在我们跟前呢。
这痞中带傻的劲儿,瞬间让我觉得没完全出戏,他平日里就不怎么正经,关键呢,他演的吴振邦也不怎么正经,说话还直耿耿的,再加上还穿着这身比星河护卫队白色礼服还正式的金龙革命军草黄色春秋常服,就让我心中顿时更加来气,毫不犹豫的直接怼回:
“哟!你跑这么快,原来就光顾着约我们几个漂亮小姐姐去共进午餐了吗?有考虑过你亲爱的老婆大人被剧组人员围的团团转,都快给捧上天了吗?你也不知道帮我打个圆场,你心里除了小姐姐还有啥?”
正说着,我上前一步,拎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
“啊疼疼疼疼疼……”我用的力气该是不算太重,他家伙倒好,喊的跟打机关枪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家庭暴力呢。害得我只好松开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朝后头三位吃瓜的姐妹们招了招手,与老狂一道找了辆停在路边的无人猫猫车先转场离开。
“呀!刚才某个人问我,还有没有顾着你是吧?那我可就直说喽!当真以为我啥也不管,一溜烟就跑了?饭店都给你们定好了,就知道你丫头会跟这几位漂亮小姐姐同道而行,咱都自己人嘛,一起吃顿饭无所谓呀,开心就好,放松就好!再说了,这就是为夫溜的及时的好处呀,一箭双雕!既不用被他们夸的捧上天,又可以提前完成点餐任务,让各位都能在工作结束提早吃上热乎饭,不挺好吗?”
无人猫猫车缓缓发动时,老狂一把手就搭在我肩上,假装很正经的跟我解释着刚才一溜烟就离开、明目张胆约这么多小姐姐跟他吃饭的正当理由。
可是他这点演技,拍戏的话还好,至少有剧本框着、限定着,但在我面前——假的不能再假,我自然又跟他又怼起来了。
“是吗?还算你有点良心!话说,这一早上演的文戏虽然还算轻松,但也仅局限于演的轻松,老娘我实际上可一点不轻松啊!就挂断电话那会儿,我不是有个转身的动作吗?小细节你发现了没?手就往小腹上摁了一下嘛,那会儿小红又跟我闹别扭呢!”
“哦……好像有看到!就是我接戏前一秒,手搭在你肩头之前那会儿吧?有注意到的!我还以为是你特意设计的动作呢!莫非忍受不住了?吃药吗?红糖水?哎,好嘞!待会儿吃饭一定给你备上!”
“哈……随口说说,跟你抱怨一下嘛,没那么严重的,不必……”我挑眉瞅他一眼,刚才涌上心头的火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他那份不藏着掖着的关怀的真心感动,本来是想说声不必劳烦或者谢谢之类的,但语气一下子就顿了下来。
他不是特别喜欢接受谢意的人,我说了也就白说,顶多就是又听几句,早就听的耐烦的:“大恩不言谢啦”“夫妻之间何必言谢!”
同时,我也是顿时才反应过来,车上坐的可不止我两个呀,后排还坐着三位女同胞,他们该是明白我话里有话的意思了——这话题就先点到为吧。
即便女同胞们懂的都懂,甚至像老狂这种爷们儿都知道,可就被我毫不顾忌的说出来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尴尬,就只得当刚才的一切没发生好了,看着身边一扫而过漫天黄沙,假把意思的吹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啥?小红?小红是谁啊?”
“嗐!明娜姐啊,这都反应不过来吗?就那个呀!我要没记错的话,咱家老板应该是每月中旬吧!”
“哦!哈哈哈……小红!你们小俩口!啧啧,秀恩爱都秀出花样了是吧?像我平时来了就是来了,都不带半点玩笑的,跟我老公直接讲就是了,你们还真幽默!”
果然不出所料,我被当猴夸的话题结束了,现在到了车上,随口提个小红,又成了新的焦点。王明娜、桃姐、孙可梦,一先一后在后排跟着附和。
王明娜可能入戏太深,长期的演绎经历告诉她,小红可能是某个剧中角色,乍一听还当真没反应过来;
还得是桃姐,懂我!虽说我没经纪人,她也算不得我经纪人,可两年多来,人家为我打理了不少日常事务,该是懂我的。能猜中小红的真正含义,还能估算出我例假的大概日期,完全在我意料之内——仔细一想,桃姐居然也称呼王明娜为姐?似乎还真有些门道:
她俩是同年出生,但桃姐似乎是77年5月份的,先前还陪她过生日来着,王明娜是则是三月初的,具体哪一天不太清楚,这一声姐叫的可真是妥当;
孙可梦显然也是知道的,听得懂的,而且是一点就通——这本是我跟老狂之间的日常小暗号……纯秀、晦涩但咱俩都懂,相比之下,孙可梦跟她老公讲的还真叫直来直往了,有时候,这词儿我可真不一定能跟老狂当面讲的出来,不太好意思讲的出来,所以,还得是小红更贴切些。
“哎呀,甭管叫啥,讲的不都是同一个事物、同一种生理状况吗?无所谓啦,当真没那么重要。话说回来,三位漂亮小姐姐有啥忌口不?桃姐不太能吃辣的,孙小姐,你那手术也是做完没多久,那王教授呢?”
老狂搭在我肩头上的手搂的更紧了,后面三个姐妹开始议论纷飞的时候,他就悄然注意到了,话音落的瞬间,猛地回头接话道。
“哎,我真没啥事儿,主要是少喝点酒,胃还是受得了的!至少你家伙得先说说点的是啥吧?香的、辣的,口味还特别重?”
桃姐最爽快,拍拍胸脯,毫不犹豫就直接答复,还反问老狂,扳回一局。
如此一想,似乎还真是,刚才都在顾着戏里戏外的种种繁琐事了,倒把最重要的中午吃啥给忘了,虽然老狂可能早就订好地点,但我甚至都没问他一句具体吃的是啥、点的是啥,他也倒还真憋得住。
而且,问他吃啥,他也不一定会老实回答我,这话还得是别人说出来才管用,不然,这家伙肯定会说:给我惊喜,到了地方再说。
“我口味嘛,你清楚啊!没啥忌口哒!能吃饱喝足就满意啦。还得是你们两个,得好好吃啊,那炒面确实吃的难咽吧,吃点好的补偿一下自己啊,不用管我!”
“呃……狂哥费心了,前些年我做过手术的事儿你还记得呢?不打紧,正常的吃就行!只是你们如果要喝酒的话,我可能就不做陪了啊!”
王明娜和孙可梦也逐一给出答复,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我回头朝他们比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
老狂的地,也在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说明了吃饭的地点:“既然小姐姐们都这么期待,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咱吃饭的地点刚好就在酒店里头,应该是招商合资的风情烤肉主题店吧?口味当然是为大家考虑过的,刚才就顺嘴一问。忌口的,不能吃辣的,五香的、孜然的任选,像咱两个,还有王教授,香的辣的尽管吃,小酒得安排上,如果某个人就好好跟你小红在一起就行了,酒嘛,不必了!”
“你……啊,讨厌啦,又提又提又提!”虽然小红的说法是我们俩之间的日常暗号,但这家伙毫不顾忌的又给提一遍,可我依然感觉羞愧难当,轻轻拍着他的肩头,连声抱怨。“是来了没错,是会陪伴我几天没错,但你有必要把老娘当特殊人群对待吗?小酒都不让喝,这烧烤还有味儿吗?”
“啊,行行行,听你的!等会儿去前台要的时候,20度以内的够了吧?当然,喝多了身子骨耐不住了,可不怪我,你先抠着鼻孔怼天发誓,我就同意!”
“抠鼻孔倒不至于,答应你了。这点分寸我该是有的!”
我话音落下间,车上顿时陷入沉默。
既然如此,就盼望着老狂为我们四人“精心”安排的风味烧烤大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