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求救!”
张庆指尖猛地一颤,眼神骤然凝缩,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极具辨识度的波动,分明是神遗教同门借助「祈令」发出求救讯号,也只能在这京都之中。
风卷着京都巷陌的寒凉吹过他的衣领,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心底。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打算,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凌乱,连指尖都泛起了微凉的麻意。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暗藏的「外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慌乱压了下去。
此刻慌乱无用,稍有不慎,反倒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敛声屏气,侧耳细听周遭的动静,只有风刮过墙根的呜咽声,再无半分厮杀或缠斗的声响。
张庆眉头紧蹙,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没有明显的动静,说明求助之人并未陷入正面缠斗的大场面,更大概率是行踪败露,被暗处的“尾巴”盯上了,此刻正处于孤立无援、不敢轻举妄动的境地。
京都已然封城数日,城门紧闭,街巷戒严,到处都是巡查的兵卒与暗探。
先前在城内安插的那些眼线,如同藏在暗处的针,如今却不知被拔除了多少。
若是求救之人只是此前那些同门,即便出事,对他而言也尚有周旋的余地,算不上灭顶之灾。
可万一……万一这个人是刘伯呢?
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指尖的凉意愈发浓重。
自己与刘伯一同乔装进城,两人行踪紧密相连,若是刘伯被抓,经不起严刑拷打,迟早会将他供出来,到那时,他的行踪便再无半分安全可言,先前所有的谋划也都会付诸东流。
“真是操蛋玩意儿!”
张庆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狠狠叫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急躁与懊恼,却又不敢太过张扬,只能将怒火强压在心底。
他身形微微下蹲,动作仓促却熟练地伸手探入裆下,飞快掏出一枚「祈令」。
来不及多做思索,张庆立刻凝神静气,心神一动,腰间的「外丹」瞬间泛起暖意,丝丝缕缕的灵气循着经络缓缓游走,如同细流般汇聚于指尖,再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祈令」之中。
他指尖泛起淡淡的莹光,双眼紧盯着祈令上的符文,屏气凝神施展秘术,借着「祈令」,竭力捕捉气息,判断求助之人的具体方位。
片刻后,祈令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朝着北方微微震颤。
张庆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清晰吐出两个字:“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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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稳稳蹲坐在云奕的发顶,蓬松的绒毛轻轻蹭着他额前的碎发,小爪子还下意识扒拉了两下他的发髻。
淡银色的精神力丝线便如同柔纱般缠绕而上,与云奕的识海再度衔接,细微的震颤顺着丝线传递,将两人的意识牢牢绑定在一起。
原来是它施加在刘伯身上的秘法突然失了效,这才有空过来。
“小子,还行吗?”它的声音在云奕的识海中响起,刻意放软的语调里藏着三分勉强的关切,剩下的九十七分全是藏不住的心虚,尾音都忍不住发飘。
云奕的声音从识海另一端传来,沉闷得像是被厚重的雾气裹住,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眩晕感,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甚至泛起细碎的金星,他连分神去琢磨不听语气里的异样都做不到,满心满眼都是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脑袋很晕,”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你若是无事,就快些帮我分担。”
对方都开口求助,不听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立刻收敛了心底的那点心虚,眉心凝出一缕柔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渡入云奕的识海,顺着紊乱的精神流缓缓梳理,帮他分担那股几乎要将意识淹没的眩晕。
可与此同时,它心底的困惑也像潮水般越涨越高,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它清楚地记得,那秘法本是它以自身精神本源为引,分别烙印在刘伯与张庆两人身上,靠着两人气息的共鸣,才勉强打通了京都内外的精神屏障,勉强维系着这份跨越地域的联结。
就算如此,这手段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可现在,刘伯身上的秘法骤然失效,如同其中一座灯塔轰然熄灭,精神共鸣的链路瞬间断了一半。
按照常理推断,仅凭张庆身上那道残缺的烙印,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整个精神联结的存续,别说维持京都内外的联通,恐怕连自身的术式都难以稳住才对。
可此刻,云奕识海中的连接却依旧微弱却坚定地运转着,连一丝溃散的迹象都没有。
它不清楚其中缘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张庆身上,企图寻找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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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了方位后,张庆眉宇间凝着几分沉冷,没有半分犹豫,脚步立刻沉了下来,借着沿街货摊的阴影,快步向东侧行去。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可能”二字上,眼下最稳妥的便是循着最近的东城门,先踏出这座是非之城,再作计较。
况且就算得到的消息并不全面,也足够给牧贝执事交差。
脚下的青石板路越走越宽,远处东城门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估算着还有二里路程,张庆刚要稍稍放缓脚步喘口气,前方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甲片碰撞声。
几道身影骤然出现,身着黑红相间的甲胄,甲片上泛着冷冽的寒光,领口与肩甲处缀着鎏金铜泡钉,走动间发出细碎而威严的声响,脸上蒙着玄色蒙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刺骨、毫无波澜的眼睛,硬生生截断了穿过城门的路。
几乎是与此同时,城门下也骤然掀起一阵骚乱。
有人拼命往外跑,瞬间被打破了所有秩序。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瞬间乱作一团,行人的惊呼、商贩的呵斥、孩童的啼哭混在一起,尘土被慌乱的脚步扬起,呛得人直咳嗽。
张庆下意识地缩到一棵老槐树后,远远望去,只见城门方向骤然有灵光迸发。
“他娘的!”
他叫骂着转头就走,显然是出城之人被堵了下来,沉不住气直接出手。
张庆心中多了一丝庆幸,更多的却是慌张,这个位置无论改道去何处,都是未知,说不定是早已布置好了陷阱。
脑海中升起回布行避避风头的打算,又在此刻想起,自己在布行东家孙智跟前露出过真容,也展现过手段。
越是这么想,越是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恍惚间,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双墨色冷峻的眸子,已经盯上了这人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