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缓缓收回与终末圣祖隔空交锋的神魂,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大殿内凝固的空气随着他神魂的回归而重新流动,但那份沉重的压力感并未完全消散。
终末...果然名不虚传。
江尘心中低语。
即便他已从与龙祖神魂交融、化身宇宙道胎的至高玄妙境界中退出,那份触及“圣人之上”的感悟,对天地万道近乎本源的洞察力,早已将他的神魂淬炼得远超寻常圣人。
本以为此次实力暴涨,足以在神魂层面碾压对方,却不料终末竟能硬撼不退,甚至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之前,终究是有些低估他了...”
江尘暗自思忖。
这份实力,也难怪混沌浊气世界能在初期将神话世界压制得如此惨烈。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双方宇宙的天道意志,展现出的力量层级本不该有如此悬殊的差距。
可为何...连圣人之间的个体实力,混沌浊气一方也显得如此强势?
这其中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怎么样?”
武王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江尘的沉思。
这位人族支柱,半圣巅峰的强者,此刻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那短暂却足以撕裂虚空的意志碰撞余波,让他如同直面深渊,体内沉寂的无字天书都曾隐现微光。
江尘抬眼,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界海彼岸那片翻涌的混沌浊气。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压城的黑云,蕴含着风暴降临前的死寂:“老师,看来我们的‘客人’,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武王的心上:“终末等人,已然聚集在对岸。或许,这一战...已经不远了。”
武王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口浊气仿佛吸入了千钧重担。
他脸色凝重得如同寒铁:“那我们,也必须尽快准备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尘身上,带着长辈的关切,更带着统帅的决断,“虽然你父亲已秘密成圣,此事对方尚不知晓,是一张绝佳的底牌。但是...”
武王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若混沌浊气世界那些能动用的圣人倾巢而出,仅凭你一人,恐怕难以支撑全局!
届时,你父亲成圣之事便再也无法隐藏,必须立刻出手!
否则,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抵挡这次倾尽全力的异界大军!”
江尘的目光瞬间凝聚在武王脸上。
武王的这番话,透出的信息量远超寻常。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武王似乎笃定混沌浊气世界能抽调的圣人力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老师...” 江尘的双眼直视武王,锐利如剑,仿佛要洞穿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您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
他心中的疑惑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其实我也有些事情,一直不太明白。”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圣威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整个大殿的空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按照常理,蚀渊、终末、天子这三位能抽身前来前线,已是极限。其余的圣人,尤其是那些更强的存在,此刻不正应该在后方,全力镇压坟场核心的娲皇、三清等诸位圣人吗?”
江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反问,也道出了他最大的困惑点:
“后方镇压的可是同等境界的圣人!更何况,我先前杀入后方,送出了娲皇的炼妖壶和通天圣人的诛仙剑!
这两件至宝,足以让被镇压的诸位前辈争取到更多恢复的时间,甚至动摇封印!
若对方真敢将后方的圣人主力也调来此处,那岂不是自毁长城?后方的娲皇他们,一旦失去足够力量的镇压,破封而出只是时间问题!
终末圣祖,怎会做出如此饮鸩止渴的决策?”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除非终末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后方空虚的情况下,依然困住娲皇等人!
或者,混沌浊气世界拥有的圣人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武王听到江尘这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疑问,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大殿内,死寂无声。
方才那跨越两界的意志交锋余威犹在,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沉压在心头。
武王脸上那抹复杂的苦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尘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江尘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了那份苦涩,直视武王眼底深处。
他并未立刻追问混沌浊气世界的圣人调动之谜,反而问出了一个更核心、更触及根源的问题:
“老师,”江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洞悉的穿透力,“您是不是已经猜测到了,甚至……确认了?您的前身,便是那位布局万古、最终也陨落于那场圣战的圣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或者说,那位圣人……是否已经联系您了?”
这才是关键!
若非如此,武王如何能知晓连深入混沌浊气世界腹地、甚至搅动坟场核心的江尘父子都未能探明的绝密?
那些关于异界圣人部署的核心情报,只可能来自同样层次的存在。
要么是坟场中被困的娲皇、三清,要么,就是那位早已陨落、却似乎仍有后手的神秘圣人!
看到江尘瞬间便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武王眼中的苦涩更浓,却也带着一丝“果然瞒不过你”的释然与赞许。
他缓缓点头,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圣人手段的敬畏和对自身状态的无奈。
“没错。”武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圣人布局,高渺难测,其手段岂是我这半圣残魂能够揣度,更非我能推演其万一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记忆,目光变得悠远而苍凉。
“就在你们父子深入界海不久,一段……不属于我今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在我神魂深处复苏了。”
武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它并非完整的传承,更像是一块被强行嵌入的碎片,带着那个纪元终结时刻的绝望与冰冷。”
江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段记忆,便是那位借老师之口要告诉他的真相。
或许,也是整个战局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武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悲怆:
“那段记忆,是上古那场最终决战……神话世界流尽圣血、几乎彻底倾覆的一战!”
“诸天崩碎,万族喋血。龙族率领的其余圣兽族群,为断后路,血染星海,几近灭族!龙族、凤族、麒麟族……多少辉煌血脉,在那一刻燃烧殆尽,只为给后方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而,就在诸圣尚在前方死战,以血肉之躯抵挡混沌浊气世界大军洪流之时……”
武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后方,那本该是神话世界最后壁垒的西方极乐净土……那两位受亿万信徒供奉、享无边功德的西方教圣人……他们……叛变了!”
“叛变?!”
江尘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心志如铁,也被这惊世骇俗的真相震得心神剧荡。
西方教圣人?
那在神话传说中代表慈悲与智慧的至高存在?
“是!”
武王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
“他们与混沌浊气世界的圣人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对方许诺,待两界彻底融合,新生的宇宙将‘唯西方教独尊’!
便是这虚无缥缈、包藏祸心的承诺,让那两位圣人背弃了盟约,背弃了生养他们的世界,背弃了正在为他们浴血奋战的同道!”
“里应外合之下,神话世界诸圣腹背受敌,瞬间陷入绝境!
战线如同崩裂的堤坝,一溃千里!
娲皇、太上、元始、通天……诸位擎天巨柱,被终末等异界圣祖联手,以西方教二圣提供的世界规则节点为引,布下寂灭天幕,最终……被彻底困锁在了混沌浊气世界深处的‘虚无坟场’核心!”
“至于那两个叛徒……”武王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狡兔死,走狗烹。终末他们岂会真的兑现承诺?
娲皇等圣人被困,神话世界主力尽失,仅凭西方教两位圣人,在异界圣人的眼中,不过是从‘棋子’变成了待宰的‘肥羊’!
异界圣祖翻脸无情,立刻调转矛头,要将这最后的‘战利品’也彻底吞噬!”
“直到此时,那两个叛徒才如梦初醒,明白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悔之晚矣!”
武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的叹息,
“在即将被围杀、形神俱灭的绝境下,他们终于想起了自己诞生的世界。他们以最后残存的圣人本源,向神话世界的天道发出了绝望的忏悔与祈求!”
“他们向天道立誓,愿接受任何惩罚,愿散尽自身圣道,将一切本源、道果归还神话世界,只求能真灵不灭,重入轮回,以赎滔天罪孽!”
“天道……别无选择。”武王的声音低沉下来,“若任由两位圣人的本源和道果被混沌浊气世界吞噬,神话世界将永久失去这部分规则,根基大损,再无翻身可能。天道只能接受这迟来的‘献祭’。”
“于是,西方二圣在异界大军合围的绝境中,悲吼着散道!浩瀚的圣人本源与道果化作璀璨洪流,冲破界海阻隔,回归神话世界。他们的真灵则在誓言束缚下,被天道接引,投入轮回,洗刷罪业。西方教……也随之烟消云散,道统断绝。”
“正是靠着收回的这部分至关重要的圣人本源和道果,神话世界才在最后关头,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界壁,付出了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终于……关闭了界门,结束了那场几乎将世界拖入永恒寂灭的战争。”
武王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上古战场的血腥与背叛的冰冷。
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是如此沉重,如此残酷,解释了为何神话世界会陷入如此漫长的黑暗纪元,也解释了为何如今面对混沌浊气世界的再次入侵,会显得如此被动。
因为从一开始,神话世界就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两位圣人战力,且这份亏空,一直未能弥补!
武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尘身上,带着一种“现在你明白了吧”的沉重:
“现在,你明白我刚才为何说,若对方圣人主力倾巢而来,仅凭你一人难以支撑,你父亲必须提前暴露了吗?”
江尘缓缓点头,脸色凝重如铁。
心中的疑惑豁然贯通,如同拨开了笼罩战局的最后一片迷雾。
“明白了。”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界本就因上古圣战损失惨重,顶尖圣人被镇压在异界。如今,西方教两位圣人道果虽已回归,但他们的转世身……尚未归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神话世界这边,明面上真正能动用的圣人战力,只有江尘一人!
而对方呢?
镇压娲皇等圣人需要力量,但对方拥有的圣人数量,很可能足以在维持后方镇压的同时,还能抽调出不止三位圣人来前线发动总攻!
“所以,”江尘眼中寒光闪烁,“对方若真不顾一切,前线出现的圣人数量,很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仅凭我一人,双拳难敌四手,父亲……必须成为那扭转乾坤的‘暗棋’,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正是如此。”
武王颔首,肯定了江尘的判断。
江朝平这尊“不存在”的新圣,将是应对敌方可能出现的圣人数量优势时,唯一可能破局的希望。
然而,就在武王以为江尘已经理清头绪时,江尘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大殿内的烛火都为之一暗,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老师!”江尘紧紧盯着武王的眼睛,“那……还有‘那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