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一丝讶异和玩味的低吟，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寂静的宫殿中滑过。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圣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侍立两侧、气息强大的凋零魔将们不由自主地将头颅垂得更低，连灵魂都在战栗。
终末圣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殿穹顶，穿透了无尽混沌浊气的阻隔，精准地“望”向了神话世界，望向了那两界交融之处，望向了核心大殿中那道刚刚凝聚、还带着新生宇宙气息的修长身影江尘！
轰——！
并非实质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纯粹意志层面的恐怖碰撞！
两界交融之地的虚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猛地剧烈扭曲、震荡起来！
无形的涟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密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蔓延，如同破碎的蛛网，又瞬间被狂暴的混沌能量和两界规则强行弥合！
神话世界核心大殿内，江尘眉头骤然一拧！
一股冰冷、枯寂、带着终结万物、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锤，狠狠撞上了他刚刚探出的圣念！
这股意志之强，远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带着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终末”道韵！
“哼！”
江尘闷哼一声，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出鞘神剑！
他眼中混沌神光暴涨，那缕被冲击的圣念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瞬间凝练如实质，带着一股开天辟地、创生万物的蓬勃道意，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滋啦——！
虚空中仿佛有亿万道无形的电弧在激烈对撞、湮灭！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代表着宇宙两极的终极意志在隔空交锋！
一边是终结万物、归于寂灭的终末大道！
一边是开创新生、孕育无限可能的创生道韵！
意志碰撞的核心区域，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塌、湮灭，形成一片短暂存在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虚无地带！
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混沌能量被瞬间抽空、粉碎，又在两界规则的拉扯下疯狂填补，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恐怖轰鸣！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让武王这等半圣巅峰强者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终末！”
武王脸色凝重，瞬间认出了这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意志，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无字天书的光芒隐隐透体而出。
江尘的目光穿透大殿的阻隔，仿佛与那无尽遥远处的枯寂眼神隔空对视。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凛冽的战意。
“老东西……感应倒是敏锐。”江尘心中低语，眼神锐利如刀锋，“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意志碰撞，如同两柄绝世神兵在虚空中交击的脆响，虽然瞬间便各自收回，但那毁灭性的余波和无声的宣告，已清晰地传递给了彼此。
终末圣祖枯槁的脸上，那丝讶异化作了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凝重。
他缓缓靠回冰冷的王座，漆黑的双瞳中，毁灭的漩涡似乎旋转得更快了。
前庭之上，死寂如渊。
方才那跨越无尽混沌、撕裂两界壁垒的恐怖意志交锋，虽然短暂如电光火石，其遗留的余威却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在场的异界生灵心头。
空气凝滞，连翻涌的混沌浊气都仿佛被冻结，那些侍立在王座两侧、气息凶戾的异界天尊，此刻头颅深埋，身躯微微颤抖，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灵魂都在那残留的、代表着宇宙终焉的寂灭道韵与一股截然相反的创生伟力碰撞的余波中瑟瑟发抖。
蚀渊圣祖立于王座阶下，暗金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距离终末圣祖最近，对那瞬间交锋的感知也最为清晰。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神魂中疯狂炸响，几乎要撕裂他数纪元苦修铸就的冰冷道心。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自神话世界与混沌浊气世界开始交融碰撞，尚不满一年！
就在一年之前，那个名为江尘的人族，不过是个刚刚踏足圣境、气息尚需稳固的新圣！
那时的江尘固然惊艳，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寻常新圣，甚至能在他和终末、凋零的围杀下遁走，但在蚀渊看来，其底蕴积累，与自身这历经无数劫难、沉淀了漫长纪元的圣祖相比，终究还存在着一段清晰可见的差距。
可方才那一道自神话世界方向扫来的圣念……那其中蕴含的意志威压，浩瀚、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凌驾于既定规则之上的超然道韵，竟能与终末圣祖那终结万物的寂灭意志隔空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压迫感！
‘不到一年……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然……’
蚀渊圣祖的心神剧烈震荡，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麾下大将冥墟天尊，在探知神话世界新晋圣人是江尘时，会那般失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传讯，恳求诸位圣祖务必不计代价将其扼杀。
这哪里是潜力？
这分明是逆天！
是颠覆一切常理的恐怖成长速度！
相比之下，他们混沌浊气世界得天地气运眷顾、惊才绝艳的新圣“天子”，那足以傲视万古的晋升速度，在江尘面前，竟显得如此……平庸！
蚀渊圣祖脸色铁青，所有的倨傲与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忌惮。
他沉默地垂下眼睑，暗金光芒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仿佛在重新评估着整个战局的走向，以及那个名为江尘的变数所带来的、足以倾覆一切的威胁。
然而，蚀渊圣祖所不知的是，此刻端坐于那由枯骨与寂灭物质铸就的王座之上的终末圣祖，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他强烈何止万倍！
王座之上，终末圣祖枯槁的身躯看似纹丝不动，深黑如宇宙终结之点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虚空，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意志碰撞只是微不足道的清风拂面。
外界看来，他沉默如山，威严依旧。
但唯有终末圣祖自己才知道，在那平静如死水的表象之下，正进行着何等惨烈的镇压！
“噗嗤——！”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终究无法完全掩盖的闷响，伴随着浓稠如墨、散发着腐朽寂灭气息的圣血，猛地从终末圣祖口中喷出！
那血雾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色，刚离体，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圣庭前庭，将本就灰败死寂的空间染上了一层更加绝望的色泽。
血雾中蕴含的寂灭道火无声燃烧，将触及的混沌浊气都灼烧出滋滋的声响，却又在下一秒被终末自身的意志强行收敛，但那浓烈的血腥与毁灭气息，却已无法掩盖。
“终末！”
“尊上？！”
死寂被彻底打破！
阶下的蚀渊圣祖、以及侍立在另一侧、气息同样强大、面容却带着一丝阴鸷与不可置信的异界新圣“天子”，几乎是同时骇然失声！
蚀渊圣祖的暗金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王座上那抹刺目的暗紫血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惊骇！
他太清楚终末圣祖的强大了，那是混沌浊气世界当之无愧的擎天之柱，是寂灭大道的化身，是连其他圣祖都需仰望的存在！
数纪元以来，他从未见过终末圣祖在非本源重创的情况下如此失态，更遑论口喷圣血！
新圣“天子”更是浑身一震，眼中那属于新晋圣人的锐气与傲然瞬间被巨大的惊疑和恐惧取代。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终末圣祖面前尚且如同萤火比之皓月，而那个神话世界的江尘……竟然能隔着无尽混沌，仅凭意志交锋就伤到了终末？！
一个可怕到令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蚀渊和天子的心头：
‘怎么可能？！难道刚才那一次意志碰撞……终末圣祖……竟然落了下风？！’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之中，让他们无法回避！
而此刻的终末圣祖，内心早已是山崩海啸，远比蚀渊和天子所想象的更为剧烈。
那口强行喷出的圣血，不仅未能平息他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气血与规则反噬，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江尘意志的、沛然莫御的创生伟力所带来的恐怖冲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同样的疑问，在他那枯寂了无数纪元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远比蚀渊的更加惊悚百倍。
那不仅仅是震惊于江尘力量的暴涨速度，更是对那股力量本质的……恐惧！
‘这江尘……这短短半年……他到底在界海深处做了什么？！’
终末圣祖枯瘦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坚逾神铁的寂灭物质竟被捏出道道细微裂痕。
‘那绝非寻常圣境提升！那股力量……那股意志……’
他疯狂地回溯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知。
江尘的圣念之中，那股磅礴浩瀚、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世界生灭轮回的创生之意，是如此鲜明，如此……陌生！
它并非依托于神话世界天道本源而存在，反而带着一种独立、自洽、甚至隐隐凌驾于其上的超然道韵！
‘难道是神话世界天道不惜本源，对他进行了终极加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终末圣祖自己瞬间否定。
‘不！不对！那气息……那核心的道韵……不属于神话世界！’
神话世界的天道意志，他与之对抗了无数纪元，其本源气息早已刻骨铭心。
而江尘意志中透出的那股创生伟力，虽然同样浩瀚磅礴，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纯粹、也更加……“年轻”的宇宙韵律！
一个比蚀渊和天子所能想象的、更加可怕、更加颠覆的猜测，如同冰冷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终末圣祖意识深处的迷雾，让他那深黑如渊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惊悸”的情绪：
‘那感觉……那意志的源头……仿佛……’
终末圣祖枯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个足以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震怖的词语，在他神魂中轰然炸响：
‘……仿佛是一界宇宙本身！’
‘一个……未知的……活着的……宇宙？！’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江尘那在短短半年内发生的、超越了一切常理认知的蜕变？
还有什么能解释那股独立于神话世界之外、却又强大到足以与他寂灭大道分庭抗礼的创生本源？
暗紫色的血雾在王座前缓缓沉降，如同终末圣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绪。
圣庭前庭，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蚀渊圣祖与天子惊骇的目光凝固在终末染血的嘴角，而终末圣祖深黑如墨的眼眸，则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沌浊气，死死地“钉”在神话世界两界壁垒的方向，枯槁的面容下，是翻江倒海的惊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江尘……你究竟，成了什么？！
一时间终末圣祖心中闪过‘超脱’二字，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来，似乎根本不信江尘能够现在做到！
此时的他宁愿相信江尘是不是借助了某处未知宇宙的力量！
但是江尘这次也是让终末圣祖彻底的警醒过来，似乎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下去，估计一切都不会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
计划得尽快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