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墓志铭
倒是能看得出来,比起寻常时候,自家王叔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短短一两天,养不回来。
颜思鲁拄着拐杖,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精气神,身边儿子颜师古陪着,搀扶着,来送这个老伙计最后一程。
看着灵柩从他面前经过,看着周敦信手上捧着的灵位,灵位上的那行字,是往后在书院的书房里,叫出来,再也没有人回应的名字......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前行,去了早就已经挑选好的风水宝地。
而城内送行的人,都暂且留在了卢家宅子里,管家招呼着,等到城外的人回来,中午还有一场宴席。
李复身体不适,暂且先回了泾阳王府,李承乾要留在陆家,等到这场宴席散去,陆家的白事,这才算办完。
颜思鲁也被颜师古带回去了,这两日,老人家也很累。
陆德明的墓志铭,便是颜思鲁操笔写来,送到陆家的。
陆家连夜着人刻碑。
誊抄本今日李复也看到了。
大唐故永兴县伯齐州刺史陆公墓志铭。
公讳德明,字元朗,其先吴郡人也。曾祖琰,梁给事中;祖晟,陈太子洗马;父章,隋秘书郎。世以儒术传家,代有令闻。
公少而颖悟,笃志好学,于经史百家无所不览,尤精《左氏传》《周易》《礼记》。年未弱冠,名动江左。隋末丧乱,避地关中。武德初,以明经擢第,授秦王府文学。
时秦王在藩邸,尝从公问学,讲论经义,深为所重。贞观初,累迁国子博士,转太子洗马。公在朝侃侃,不阿权贵,虽位不显,然学者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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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贞观十二年五月十八,春秋八十有四。
天子震悼,追赠永兴县伯,赐封齐州刺史,谥曰“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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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攥着手里的纸张,看着上面颜思鲁写的墓志铭。
里头还提到了陆德明临终前登太行的事迹,也留下了李公怀仁的字样.......
李复瘪了瘪嘴角,将眼眶的酸意压了下去。
真是的,老陆,咱俩这交情,也是要传颂千古的。
不过,最好是石碑埋下去,就不要重见天日了。
李复再清楚不过,下次这石碑重见天日的时候,就特娘的是考古发掘了。
唐朝,一代大儒,陪葬都是些有文字的东西。
不敢想,这即便是放在西安,抢救发掘也是要排在前头的。
至于再往后的那些朝代官员,就算是发现了,也得往后稍一稍,都排不上号。
头一回这么实在的感受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别人的石碑上,埋入地下......
陆家的事尘埃落定,陆敦信和陆庆叶还有陆郢客都要继续在家守孝。
李复在长安也没闲散下来,将养两天,脸色好一点,便去了英国公府拜访。
每次来长安,来都来了,肯定要去老丈人家看一看的,等到时候回庄子上,见到自家夫人,也好说说英国公府这边的近况。
虽然忽有通信,但始终不如登门拜访。
英国公夫人也看出了自家女婿身体抱恙,好一阵担心。
知道了李复是在外带着陆德明回来,这才了然。
这的确是个耗费心力的事儿,也难怪如此。
现在陆家的事情办完了,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英国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李复一定好好养好身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李复连连应声,也说了过两日忙完这边的事情就赶紧回庄子上。
出来这么久,还是很想念家中的老婆孩子的。
英国公两口子看李复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有能耐,有身份,还顾家,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家风干净,实在难得。
英国公府出来,看看天色,也还不晚,干脆直接去宫中一趟。
太子现在还在宫中。
先前在陆家的时候,都没说上几句话。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宫城驶去。
东宫的书房里,李承乾正伏在案上批阅奏章。
虽说九成宫那边有旨意,朝中诸多事务,可以尽数交给三省值守的大臣,但是李承乾身为太子,也不能一点都不过问,现在陆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抽出空,还是将这几日三省处理的事务都给过了一遍。
“殿下,泾阳王殿下来了。”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承乾的手一顿,放下笔,站起身,迎了出去。
李复正走过宫道,将身子藏匿在廊道的阴影之中,避开外面的烈日照晒。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整个人看着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东宫书房门口,李承乾见到李复,迎了上去。
李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侄儿,脸上依旧带有几分担忧。
“进去说话。”李复拍了拍他的肩,大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两人落了座,内侍上了差,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叔,身子可好些了?”
李复点点头。
“好多了,这两日汤药不断,按照御医说的,一直养着呢,胃口也不错,能吃能睡,人也踏实了。”
“主要是,没有什么大事缠身,老陆的事办妥了,我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默默呼出一口气。
“王叔身体无恙就好。”李承乾笑道:“陆家也没什么事了,陆家人在守孝,三年之内,不会有什么调动。”
“只是,书院那边,不知道颜先生是否还回书院,这下就只有他一个人,无人与他作伴了。”
“颜家人那边的意思是,颜先生这么大岁数了,想让他留在长安,颐养天年。”
“书院已经不是从前的书院了,便是留在书院,作用也不大,还尽显孤单。”李承乾斟酌着词句。
李复则是垂眸沉思。
“颜家人既然如此说,那书院那边,也尊重他们的想法。”
“毕竟,人家说的,也没错。”
“原先他们两个,一同在书院,有个伴,相互之间,不管是谈天说地,下棋喝茶也好,着书说经也罢,总归志趣相投,不会孤单。”
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