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夜梦仙的攻击,骷髅手中的木杖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黑光。
数息的交战后,骷髅的骨节咔咔作响,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木杖横向格挡夜梦仙的杀招。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夜梦仙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却见杖首的和田玉貔貅上裂开一道细缝,犹如眼睛的血红宝石似是震惊地迅速滚动。
胜败的天平在这一刻倾斜。
奢华木杖受损,骷髅的动作骤然迟缓。
木杖上的黑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如此近距离的紫薇破邪符,又有稀血的加持——破你防御,绰绰有余。”
夜梦仙自语时,眼中厉光暴涨,左手倏然从荷包中再次抽出一张符箓,符纸中央“浩然真武”四个篆字隐有金光流转:
“大意轻敌可是致命的。”
话音落,她指尖迸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符箓中央。
刹那间,金光如朝阳破雾,符箓化作一道奔腾的金色洪流,径直撞向骷髅的胸膛和其手中木杖。
无声无息间,骷髅的骨殖如风化的沙砾般簌簌崩解;木杖杖首上的和田玉貔貅“啪”地碎裂,其上犹如眼睛的鸽血红宝石也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更远处,那些被堙虫蛀空脏腑、以腐肉为甲的尸骸,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金色洪流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堙虫瞬间消减,亡者的尸骸也在金光中消融,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哪怕是身为堙母的杨孟娟也无法再次亵渎亡者的尸骸。
此处战场上的胜者,只有手持赤红细剑的黑衣少女。
另一处战场上,杨孟娟的身影踉跄后退,她余光扫过收剑而立的少女,那张清纯无瑕的美丽脸蛋上首次出现了名为扭曲的神情。
叮铃——
清脆的铃铛忽然在此方结界中回荡。
几乎本能地,慕容轩的目光投向了始终被杨孟娟携带在腕上的银铃镯。
这东西居然会响吗?
伴随无尽响彻的铃铛声,不知源头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撕裂此间幕布的霸道手掌。
这冒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阿轩!当心——”
夜梦仙的声音。
慕容轩立刻循声望去,然而视野里只剩下如雪的堙虫卵以及不知是何物的触手,她的身影如同从未存在过般消散此地。
还未等慕容轩从这突兀的消失中回过神,虚空中骤然腾起一片巨大的阴影。
阴影与无数扭曲的暗紫色触手交织而来,每一根触手末端都闪烁着幽绿的磷火,像极了从地狱裂缝里爬出的恶鬼;它们以碾压性的姿态裹挟住慕容轩的视线,冰冷的触须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肉,将他的意识拖入无边的混沌。
杨孟娟的攻击也接踵而至,但明显有脱离战场的趋势。
原本僵持不下的一对一局势,在铃铛声响起后,诡异地变成了慕容轩需要独自面对三只邪祟的死局?
......
夜梦仙的出声呐喊是想提醒慕容轩别被那铃铛声所蛊惑,声源并非杨孟娟所携带的银铃镯,而是来自结界之外!
铃铛声先于触手抵达——
那声音并非清脆的摇铃,而是铜铃在锈迹里滚动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拖着一串锈蚀的锁链穿过虚空;触手紧随其后,深紫近黑的腕足上覆着层叠的吸盘,每个吸盘边缘都渗出透明的黏液,在昏暗里泛着油亮的光。
夜梦仙的指尖刚触到腰间的符纸,瞳孔便骤然收缩:这邪祟的形态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虽久历神秘学战场,此刻却也分神了一息:
未等她抽出符纸,阴风已如冰刃般割过颈侧。
那风里裹挟着细碎的呜咽,像是无数幽魂在同时啜泣,又像是某种低语正试图钻进她的耳骨。
更诡异的是风后的阴影,它并非实体的投影,而是由无数半透明的“碎片”拼凑而成,这些阴影在虚空中扭曲、重叠,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先是堙虫造物的杨孟娟,然后是刺耳铃声与不可名状的触手怪,最后是由死气养成的阴邪之物——它们的目标居然都是慕容轩!
夜梦仙见状,脊背泛起了一阵寒意。
不仅是对着这三种超出认知的邪祟感到有些不真切,还有对慕容轩可能身陷险境的焦急。
思维跃动中,夜梦仙后知后觉地蓦然发现,她居然动不了了?!
原来,这三邪祟的目标虽然是慕容轩,但敌人目的依旧是将她跟慕容轩分开!
不待夜梦仙考虑如何脱身,她的视野中已经出了一个缓步走来的女人。
吴晓晓的裙摆已经破烂,暗红晕染在衣料上,那抹凝固的面容在见到夜梦仙后居然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她就这般略有狼狈,但又似是闲庭信步地走向夜梦仙。
当吴晓晓停在夜梦仙面前时,她手腕上的银铃镯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那镯子的纹路、铃铛的形状,都与杨孟娟腕间的那只分毫不差。
“丑八怪,”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玻璃,沙哑里裹着甜腻的诡异,“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夜梦仙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指尖连符纸都无法捻动。
吴晓晓侧头看了眼堪称神话故事般讲述的另一处战场,目光落在虚幻的阴影上,呢喃道:“原来这就是杨厉口中阴蚀王。”
“真可怕,对吗?谁能想到自己家里居然养这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甚至你的亲生父亲还要将你嫁给这种玩意。”
“可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统统都会留在府邸里,而我会活着离开。”
吴晓晓笑容倏然加深,嘴角咧到耳根,她仰头,仿佛在与某个不存在的人对话:“杨厉,你让我做的事,我办到了。”
“接下来,该你履行承诺了。”
父亲啊!别怪女儿把你喂了触手怪,谁让你本来也打算将我送给阴蚀王呢?
如此强大的怪物们围攻,这些来自皇城的家伙应该也没有活路了。
念及此处,吴晓晓歪着头看了夜梦仙几秒,像在聆听什么,而后她抬手取下腕间的银铃镯,冰凉的金属贴着夜梦仙的脖颈滑进衣领,铃铛在锁骨处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随即,吴晓晓的手指勾住夜梦仙脸上的黑布,猛地一扯,黑布落地的瞬间,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明亮了许多,似是久违糟糕的心情变得愉悦了很多,但她的眼神又迅速冷透着嫌恶:
“丑八怪就是丑八怪。”
言罢,吴晓晓的手落在夜梦仙的肩上,轻轻一推。
夜梦仙像断线的木偶般缓缓倒下,视线里最后映出的,是吴晓晓居高临下透着幸灾乐祸的脸。
“再也不见。”
吴晓晓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雪花,落在夜梦仙的脸颊上。